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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对特朗普冲击

2016年11月14日 12:19 本文来源于 财新网 | 评论(0
   积极谋划,参与其塑造,力争在各方博弈中,避免成为可能到来的“特朗普风暴”的牺牲者

  【财新网】/火线评论(记者 王力为)对很多人来说,唐纳德•特朗普当选第45任美国总统,是很难接受的现实。从美国多地仍在举行的抗议乃至破坏活动,到位于纽约、波士顿等地的美国名校校园内的低落和不安,再到不在少数的西方世界分析家及媒体评论人士撰长文表达震惊和遗憾,都表明了美国内外对其当选的错愕。

  不过,不少人亦被特朗普在胜选演讲中所传达出的“和解”基调打动。金融市场下跌仅持续7个小时便转头向上。现任总统奥巴马在与特朗普会面后表示,会尽一切努力帮助后者作为第45任总统取得成功。随后,特朗普一改此前坚定要求废除奥巴马医保法案的态度,称将考虑保留部分内容。

  如何理解这样的情势分化、变化?

  考虑到他很可能成为美国历史上言行最不可测的总统,其最终实行的政策,而非竞选期间的言论,才是影响前路的最重要变量。在于胜选后推出的特朗普政府交接网站(transition website)上,已能看到一个新的政策框架。在其中,特朗普团队没有再“与全世界为敌”,虽重申要在美国墨西哥边境建造一座隔离墙,却未提及对中国征收关税等举措。

  面对即将就任的特朗普行政当局,全球各国,以及美国国内各方最具建设性的策略,是似反特朗普人士那样极度悲观和抗议破坏,像金融市场那样的转为欢欣,还是通过积极、聪明的努力,来影响特朗普组阁、施政?

  应对特朗普之策

  毫无疑问,特朗普需要兑现至少一部分他竞选时做出的承诺,但是,也有理由期待,他并不会将所有曾提到过的极端举措一一付诸实施。

  虽然很难将其交接网站的政策框架视为美国新政府将要执行的政策,但是,这至少比特朗普胜选前提到的政策计划多一分可信度。该框架对在美墨边境竖起高墙所在的移民领域着墨较多,在贸易等领域则言辞较为抽象,也并未提及中国。

  特朗普以一介“地产大亨”在竞选中一路走来,面对激烈反对,却最终“以自己的方式”胜选,令人很难相信其施政思路会彻底转向。但是,他多年从商、无一天从政经历,也意味着他对国内政治经济、公共政策和国际关系议题可能少一些意识形态定见,多一分商人式的务实。

  随着特朗普政府成型,也不排除他能组建的执政团队中拥有相关领域经验的核心成员对其政策走向产生影响,使其政策和言行日渐理性。

  在其交接网站上,已经放出公开招募4000位高级官员的告示。特朗普的竞选搭档、副总统人选彭斯已承诺,将帮助他征召相关经验丰富的人士出任政府高官及智囊。

  对中国而言,很难期望行为独特的特朗普似过去数十年中的美国总统那样“说一套做一套”,摒弃竞选时提出的针对中国的极端举措。

  但是,也应考虑到,他的意识形态成见较淡,对中国更为可能的做法是就事论事,立足于解决美国国内的问题,而非把中国当成全方位的战略对手,因此,中美关系未来的回旋余地也有可能变大。尤其是,中国如果能锐意开放,寻求共赢,打破美国民众对于中国在全球化中“不公平获益”的普遍看法,特朗普作为一位以民意为导向的民粹主义式人物,顺民意而下,与中方发展更具建设性的关系也并非没有可能。

  因此,最可能的结果是兑现一部分承诺,放弃另一些承诺,或是象征性地落实一部分承诺,比如对中美间贸易,仅在实际影响不大的领域新征一定关税。

  从特朗普自身视角来看,如果他选择性地兑现他的承诺,最终出招就很可能取决于各方博弈。因此,不管是各个国家,还是美国国内各个群体,如何通过努力,趋利避害,就是可为之事。好的策略是积极影响特朗普施政,促动、帮助特朗普政府推出理性化政策,同时帮助他平息数以亿计在全球化中受到排挤的美国及其他乃至发达国家低收入者的不满,全力避免世界滑向封闭、极端的深渊。

  迄今出现了一些令人欣慰的迹象。尽管曾在竞选期间与奥巴马屡有过节,但是,在与奥巴马的会面后,特朗普表示,打算继续在国家事务上向奥巴马请教。奥巴马则表示,特朗普团队表现出的与即将卸任的政府当局合作的兴趣使他受到“鼓舞”。 特朗普随后表示,将考虑保留奥巴马医保法案部分内容。目前已经宣布的特朗普交接团队要员和潜在人选中,不少为“华盛顿内部人”。

  无论是对因此次大选倍感沮丧悲观或是继续抗议的美国人,还是全球各国各国焦虑、等待的相关方来说,鼓励甚至参与这样的良性互动都是应该争取的务实之策。这样的策略并不一定会有回报,但何不勉力一试?

  中美基建合作机遇

  被国内普遍解读为美版“四万亿”的5500亿美元基建计划,是特朗普政府交接网站给出的政策框架中最引人注目的领域,也是少有的几个给出了具体数字的政策领域之一。

  完善基础设施事实上是特朗普在竞选期间提到的承诺中,少有的各方对其必要性几乎不存在争议的话题。然而,这与他同样曾多次提到的大幅减税之举一道,可能让美国面临政府债务问题进一步加剧的挑战。

  不少中美双方人士曾力推中国资本帮助美国政府完善铁路等基础设施。中国有规模巨大的过剩储蓄,巨量资本亟需全球分散化配置,这在被西方认为普遍出价过高的中企海外并购潮中就可见一斑。中国还寄希望通过“一带一路”,通过亚投行、丝路基金等机构,扭转外储投资过度依赖低收益美债的局面。中国将富余资本部分投资于美国基建无疑会是个双赢。

  然而,此举目前为止并不顺利。中国在非洲、拉丁美洲、亚洲的基建已较为广泛,随着中国在欧洲的基建活动也已开始加速,美国已经成为主要地区中惟一一个中国仍未有显著基建活动的地区。原因不仅在于联邦政府和民间的“敌意”,也在于美国对基建存在的监管限制。

  近年力主美国完善基础设施的美国前财长萨默斯有这样一个故事:他每天到哈佛上课需要经过的一座372英尺长的桥,该桥近年正被修缮,然而,历经近5年仍未完成。他到哈佛古典系查阅,发现凯撒大帝修完一座类似长度的大桥,只花了9天。其中原因无外乎修桥需要各式各样的批文。

  过去几年中,放松基建领域的监管一直受到美国各级政府内的两党之争限制。特朗普曾提出放松这方面的监管。大选后共和党同时掌握参议院及众议院的条件,对打破近年来美国在该领域面临的困局无疑有帮助。

  此举的另一大潜在好处,是帮助减少美国人对中国人在全球化中“不公平获益”的敌意。

  “欧元之父”罗伯特·蒙代尔的次子威廉·蒙代尔不久前刚完成一部关于中美关系的纪录片。他发现,美国民众对于中国的负面看法,很大程度上是由美国人感受到的就业岗位丢失和收入停滞催生的。

  在他看来,中国帮助美国完善基础设施,是改变美国人对中国人抢去他们饭碗看法的最好办法。中国为美国的基础设施更新提供一部分资金,由此带来的当地就业,对于弥补美国失去的中产阶级岗位、改善中美关系的民意基础很有帮助。

  其中关键在于中国人出资并不意味着中国人控制,投资可以是只占小股份,同时把就业机会留给当地人。相比之下,开放市场等贸易方面举措,对打消美国人的“刻板印象”产生效果更为缓慢。

  11月10日,特朗普的一位高级顾问对香港媒体表示,美国政府反对亚投行是一个“战略失误”。

  如果特朗普政府选择加入亚投行,日本很有可能紧随其后。日本前首相鸠山由纪夫在10月中旬举行的亚投行国际咨询委员会首次会议前夕表示,日本政府表面批评亚投行,私下谋求加入。

  日本首相安倍已于10日与特朗普举行电话会谈,并将于17日在美国于各国元首中率先与特朗普举行会谈。

  “理性化”特朗普崛起

  在特朗普胜选后,美国及全球金融市场一反主流预测,屡创新高。“金融市场‘叛变’得真快”,是不少人士的感受。

  金融市场是不是看到了一些他人多未看到的东西,抑或是这体现了金融市场经常表现出的短视?这仍待观察,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除了反映金融市场看到特朗普可能采用的积极财政政策对于市场有短期支撑效应外,这一行情也折射出特朗普带给人们的想象空间。

  在多数选民看来,希拉里若胜选将极有可能是现状的延续,收入分化加剧、增长乏力等急迫问题依然得不到实质性解决。精英阶层大多也认同这一看法。斯坦福大学教授、政治学者福山就表示,惟有猛烈的外部冲击(shock)才能修复美国衰败的政治制度,才能打破目前的平衡,使真正的政策改革变得可能。

  敢言敢做的特朗普至少会让人们抱一丝希望。但是,对特朗普行为方式的厌恶、对既有价值体系的不容妥协的信念,让特朗普的反对者们,甚至可以说是整个精英阶层忽视了世界的复杂性,忽略了中下层民众诉求的迫切性。

  “(美国前总统)里根(在弃影从政前)也曾是一位政治新手,但是,他至少是一位绅士。”一位接近日本首相安倍的人士表达的这一看法也是多数精英决策人士的心声。“特朗普太不可预测了。”

  社交媒体的崛起,更是让主流媒体已不再掌握绝对话语权。各大媒体一致站队,进一步加剧了选民对现有体系的不信任。人们愿意以特朗普可能带来的巨大不确定性和道德败坏的风险作为赌注勉为一试,足见美国人对精英阶层和现有体系在关键问题上无所作为多么不满。

  特朗普的竞选迎合了美国国内的本土主义、孤立主义和保护主义情绪。他在竞选时提出的许多有悖于经济常识的做法,却引起数以亿计在过去一段时间内不够普惠的全球化中受到排挤的美国人的共鸣。

  对于即将开始执政的特朗普当局而言,如何在当前有欠普惠的全球化模式和潜在的绝对孤立主义之间找到平衡点,将是未来的核心议题。

  胜选后目前为止看到的特朗普的积极变化,是他理性转向的开始,还是可能来临的 “特朗普风暴”之前的蛰伏,仍待观察。

  但是,无论如何,全球已走入一个现实世界高方差、金融市场波动更大的时代,这中间有危亦有机,会出现更多“带来一些不同”的机会,乱世往出英雄;但同时也伴随着在国家间、社会阶层间等各个方面管控分歧、应对问题的艰巨挑战。

  历史是蜿蜒前进的,识者难免痛苦。英国脱欧、特朗普胜选,实非偶然。许多人的预期底线被一再突破,更意味着需要拥抱变革。每个国家,每个人,均应在急剧变革的环境中提高心理及行动上的应变能力,增强韧性,承认现实,勉力而为。■

责任编辑:杨哲宇 | 版面编辑:杜春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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