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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耀邦的“光彩讲话”

2015年11月23日 15:01 来源于 财新网
为了推动非公有制经济发展,作为总书记的胡耀邦,尽最大努力在党的指导思想和政策措施两个层面战胜阻力,取得突破

  文| 马立诚 

  政论家,曾任中国青年报评论部副主任,人民日报评论部主任编辑

  (一)

  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个体私营经济破土而出,称此为惊天动地也不为过。

  在此之前几十年,“一大二公”、“兴无灭资”、“割资本主义尾巴”、“警惕小生产”等宣传不断升级。中国大地上,个体私营经济连根拔除,人人患了恐私症,谈私色变,避之唯恐不及。中国人对个体私营经济的警惕和戒备,已经渗透到血液中。这是导致中国经济在1976年跌到崩溃边缘的主要原因。

  可以想像,在当时积重难返的困局中,要想启动个体私营经济发展,谈何容易。上个世纪70年代末,个体户刚露头的时候,街头巷尾流传的一句话就是:“个体户百分之九十是刑满释放分子!”1981年3月,在华南师大攻读硕士研究生的郑炎潮所写的毕业论文中,谈到应当允许私营经济探索性存在。当时,他的导师对他说,有关私营经济的内容过于敏感,必须删除。如果不删除,论文不及格,毕不了业。

  正是在这种氛围中,大连市一位复员转业军人姜维干起了个体户。姜维在部队是个营级军官,转业之后,他决心自食其力。1980年秋,他在大连市动物园门口摆摊为游客照相。他说:“那时候,经常有不满20岁的工商部门工作人员让我站着,像训儿子一样训我。”他的个体执照经常被没收,求爷爷告奶奶再讨回来。老朋友老战友约他见面,他不好意思去,因为自己是个体户,“低人一等”,没脸见人。

  为了解决这些困扰就业与发展的大问题,1983年8月30日,胡耀邦、万里、习仲勋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在中南海接见了300多位全国集体经济和个体经济安置就业的先进代表,并在怀仁堂举行座谈。

  在座谈会上,胡耀邦发表了著名的《怎样划分光彩和不光彩》的讲话。

  胡耀邦说:“现在社会上还有一些陈腐观念,妨碍着我们前进。在社会舆论中,有些是非标准还不很明确。例如,谁光彩,谁不光彩,怎样区分光彩和不光彩,就不是很清楚。到处碰到这种情况,到全民所有制光彩,到集体所有制不大光彩,搞个体的就很不光彩,找对象都困难。光彩与不光彩,究竟用什么标准来划分?一切有益于国家和人民的劳动都是光荣豪迈的事业。凡是辛勤劳动,为国家为人民做了贡献的劳动者都是光彩的!”

  这个讲话,肯定了从事个体经济是光彩的劳动,支持了当时遭受歧视的非公有制经济的存在与发展。这是“文革”结束之后,中共中央对个体经济最明确的一次表态。

  胡耀邦讲话的当天晚上,刚刚冲洗完胶片的姜维正在吃晚饭。收音机中突然传来胡耀邦讲话的声音:“我请同志们回去传个话,说中央的同志讲了,集体经济和个体经济的广大劳动者不向国家伸手,为国家富强,为人民生活方便做出了贡献,党中央对他们表示敬意,表示慰问!”听到这里,泪水一下子冲出了姜维的眼眶。第二天,姜维和另外7个个体户都买了《大连日报》,上面刊登了胡耀邦的讲话。7个人一边读一边哭。

  姜维生意有了起色。1984年2月,一位港商愿意和他合资经营,以成本价向他提供一台彩色洗印机。大连政府官员查遍文件,也没看到允许个人同外商合资的条文,因此不批。姜维决定到北京“找政策”。在北京,人大副委员长王任重说,应该把这事报告耀邦同志。国家工商局的人说,要想与外商合资,需要把个体户变身为私营企业才行。可是在我国,私营企业已经取消了很久,怎么个变法呢?

  到了初夏,姜维仍旧一筹莫展。就在这时,胡耀邦长子胡德平和王任重的女儿王晓黎来到姜维在北京的借住处,交谈一番,胡德平带着姜维的材料骑自行车走了。

  之后,国务院几个部门就姜维能不能办私营公司的问题进行研究,发生争论。最终,1984年11月9日,国务院直接批准姜维筹办私营公司,与港商合资办公司。由国务院直接批准某个个体户筹办私营公司,至今没有第二例。

  1985年4月13日,受国家工商局委托,大连市工商局将在这一天把全国首个私营企业执照颁发给姜维。这天早上,姜维和准备记录这一历史时刻的新华社记者一起来到大连市工商局。不料,老局长想不通为什么当初国家消灭私营经济,今天自己却要亲自给它送上“准生证”。老局长一开始不情愿发放,别扭了一阵子,姜维才拿到这个不同寻常的执照。

  姜维用“光彩”两个字命名自己的公司。新华社报道说,姜维创办的光彩公司成立,标志着销声匿迹20多年的私营企业又重新出现在印着国徽的文件上。

  曾任国务院副秘书长的李灏后来对姜维说:“你的事,耀邦同志没少费心。我们当时也面对着许多无法解决的问题。耀邦同志说,让他先试办一下嘛!这样,你的公司才得到国务院特例批准。”

  (二)

  为了推动非公有制经济发展,作为总书记的胡耀邦,尽最大努力在党的指导思想和政策措施两个层面战胜阻力,取得突破。

  1984年,胡耀邦用功最深的大事,是主持制定《中共中央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当年7、8月间,在北戴河会议上,胡耀邦对起草小组拟定的提纲不满意。他提出:“一定要写进发展多种经济成分。”为了减少左倾思想对起草工作的干扰,胡耀邦调整了文件班子,增加了思想比较开放的林涧青、林子力、龚育之、郑必坚等人,负责人也由原来的袁木改为林涧青。自始至终,胡乔木、邓力群没有参加。

  10月20日,十二届三中全会通过了经过9次修改的《决定》。《决定》说:“我国现在的个体经济是和社会主义公有制联系的,不同于和资本主义私有制相联系的个体经济,它对于发展社会生产、方便人民生活、扩大劳动就业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是社会主义经济必要的有益的补充,是从属于社会主义经济的。当前要注意为城市和乡镇集体经济和个体经济的发展扫除障碍,创造条件,并给予法律保护。特别是在以劳务为主和适宜分散经营的经济活动中,个体经济应该大力发展。”此前的中央文件,最多只是提到允许个体经济“适当发展”。

  这就为发展个体经济提供了名正言顺的通道。

  经过党中央和全国民众长期努力,中国经济成分发生了很大变化。个体户从1978年的14万户发展到2014年的4436万户,私营企业从1978年的零户发展到2014年的1254万户。非公有制经济就业人数2.2亿人,国有企业就业人数约为2000万人。目前全国非公有制经济每年贡献70%的GDP,70%的税收,80%的出口,90%的就业。中国人均GDP也从1977年的183美元增长到2014年的8400美元。

  (三)

  1984年2月底,国务院召开全国扶贫开发工作会议,提出在20世纪最后7年内基本解决全国8千万贫困人口温饱问题。

  方小文、王力、王命兴、刘永好、汪远思、张芝庭、张江平、范建中、周晋峰、韩伟10位民营企业家,响应国家号召,在1994年4月全国工商联七届二次常委会上,联名发出倡议《让我们投身到扶贫的光彩事业中来》,希望民营企业家为老少边穷地区兴办项目、开发资源、培训人才,促进共同富裕。倡议书把扶贫活动命名为光彩事业,是对胡耀邦“光彩讲话”的呼应。

  1995年10月25日,中国光彩事业促进会在京成立,各地也先后成立光彩事业促进会。时任福建省委副书记的习近平在福建省光彩事业促进会成立大会上讲话说:“光彩事业是引导非公有制经济人士健康成长的一面旗帜,是新时期统战工作为经济中心服务的新创举,是实现先富帮后富、最终达到共同富裕目标的桥梁。”

  截止到2013年,实施光彩事业项目43329个,到位资金5987.79亿元,培训人员860.46万人,安置就业1092.74万人,帮助带动2022.09万人脱贫,各类公益捐赠总额达到1794.17亿元。

  光彩事业还走出国门,在援助巴基斯坦抗震救灾、参与建立中非商会、执行联合国气候变化与企业契约项目等过程中,都有突出表现。

  上文提到的姜维,东渡日本,于2000年8月成立了中国光彩事业日本促进会,为中日两国经济交流做出努力。

  1999年10月26日,经国际小天体命名委员会批准,获国际永久编号的(7497号)小行星被命名为“光彩事业星”。

  耀邦同志的“光彩讲话”结出了丰硕果实,光彩事业永远光彩!■

责任编辑:张进 | 版面编辑:邵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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