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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毅夫、张维迎北大朗润园PK了什么(一)

2016年11月10日 11:27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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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产业政策?需不需要产业政策?
图自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

  【财新网】(记者 杜珂 见习记者 王辛夷)11月9日,著名经济学家林毅夫张维迎在北京大学朗润园围绕产业政策的是非曲直展开了面对面的辩论。

  这场“产业政策思辨会”的主持人、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教授黄益平认为,这是一场非常重要的历史讨论,甚至会载入历史。

  自从8月底以来,著名经济学家林毅夫与张维迎围绕着产业政策的“隔空喊话”已经持续了近三个月。这两位在上个世纪80年代就活跃在政策一线的学者,90年代以来已经围绕着国有企业改革、政府定位和是否存在所谓“后发优势”展开过激烈辩论。随着众多经济学家纷纷参与讨论,本轮辩论的话题延展到了政府在经济发展中的角色这一更为根本的问题。

  随着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的爆发,有关产业政策的争论在国际学术界再次引发争论。小政府和自由市场的时代是否将要结束,适当的政府干预对经济的可持续增长是否至关重要,均成为讨论的话题。后发国家如何能够成功成为发达经济体在理论上和实践上,上世纪中叶以来一直是一个争论不已的话题。

  就在美国总统大选揭晓后的11月9日下午2点,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组织了这场学术味道浓厚、现场双方“针尖对麦芒”的精彩辩论。双方围绕着“什么是产业政策”、“产业政策为什么需要或者不需要”、“产业政策成功还是失败”等展开了激烈的辩论,自述环节内容详实,论辩环节你来我往,值得细细探究。

  什么是产业政策?

  在林毅夫看来,所谓产业政策是指中央或地方政府为了促进某种产业在该国或该地区的发展而有意采取的一些政策措施。

  张维迎的定义要窄得多,他认为,产业政策,是指政府出于经济发展或其他目的,对私人产品生产领域实施的选择性干预和歧视性对待。

  那么,政府所采用的产业政策措施包含哪些?

  林毅夫提出,产业政策措施包含的范围非常广,包括关税和贸易保护政策、税收优惠、各种补贴、工业园、出口加工区、R&D中的科研补助、垄断和特许、政府采购以及强制规定,比如,美国规定2020到2025年,石油必须用低碳的有机石油,并规定了所占比例,这种诱导新能源产业的措施都是产业政策的表现形式。

  在林毅夫看来,并不是每个产业政策包含所有上述措施,有的产业政策只用一项,有的用两项,有的用更多项。

  而在张维迎看来,产业政策包括市场准入限制、投资规模控制、信贷资金配给、税收优惠和财政补贴、进出口关税和非关税壁垒、土地价格优惠等。这里的关键词是“私人产品”和“选择性干预”。

  张维迎提出,政府在公共产品上的投资不属于产业政策,尽管对什么是公共产品,经济学家之间存在意见分歧。普遍性的政策也不属于产业政策,如统一的公司所得税不是产业政策,而扶持性的所得税减免属于产业政策。专利保护是知识产权问题,不属于产业政策。地区政策也不属于产业政策,尽管经常与产业政策伴随。

  针对林毅夫对产业政策的定义,张维迎说,林毅夫的定义太宽。按林毅夫的定义,几乎政府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产业政策,批评产业政策就等于否定政府的作用,就是无政府主义者。这不利于问题的讨论。

  需不需要产业政策?

  林毅夫认为,在经济发展过程中,充分竞争的有效市场不可缺,因势利导的“有为政府”也不可缺。产业政策是因势利导型政府的有用工具,用于处理先行者的外部性问题,解决软硬基础设施完善的协调问题。比如,政府需要给“第一个吃螃蟹”的企业家一定的激励,企业家才会有积极性去冒风险。发达国家的专利制度发挥的就是这种功能。发展中国家的技术创新和产业升级,一般是在国际的技术和产业链内部来进行,多数情况下不能给予专利,但是,仍然需要给“第一个吃螃蟹”的企业家以必要的激励。当然,这种激励需要找到其他合适的替代方式。

  张维迎则认为,企业家有关创新的决策,主要不是基于边际收益和边际成本的比较,而是基于对市场前景和技术前景的判断,基于竞争的压力和垄断利润的诱惑。当年,棉纺织业成为英国工业革命的主导产业,是英国企业家从无到有创造出来的,这些企业家包括发明飞梭的约翰·凯,发明纺纱机的约翰·怀亚特,发明多轴纺纱机的哈尔格里,发明走锭精纺机的塞缪尔·克朗普顿,发明机械纺纱机和现代工厂的理查德·阿克赖特,等等。而当时的英国政府,于1700年颁布禁令,禁止从印度、中国和波斯进口棉织品;1719年又颁布禁令,进一步禁止一切住在英国的人买卖、穿戴或拥有棉织品,如有违犯,对私人科以5英镑罚款,对商人科以20英镑罚金。禁令的目的是保护毛纺织业,只是歪打正着,无意间保护出来一个棉纺织业!

  张维迎还提出,按照外部性导致的市场失灵理论,技术进步在自由市场一定是最慢的,如果不是完全不可能的话。但是,过去200多年的经验证明,自由市场下的技术进步是最快的。没有政府的资助,瓦特和博尔顿仍然发明和生产出了蒸汽机。

  张维迎主张,政府不应该阻止任何人吃螃蟹,但也没有必要为吃螃蟹埋单,因为那会诱使许多人假装吃螃蟹,但实际上不过是拿出吃螃蟹的姿势啃馒头。“凡要靠政府补贴才愿意去创新的人,充其量只是个寻租者,根本就算不上企业家!补贴这样的人会导致南郭先生们‘滥竽充数’。”

  针对林毅夫“如果没有政府协调,市场会出现协调失灵”的产业政策主张,张维迎提出,协调失灵,不过是市场不均衡的表现。但是,不均衡意味着存在套利机会;越是大的协调失灵,纠正它带来的利润越大。企业家的重要功能之一就是发现市场中的不均衡,然后进行套利,使得市场趋于均衡。现实中,成千上万的企业家做的就是协调供给和需求,协调能力决定企业家的赚钱能力!张维迎举例称,马云的阿里巴巴协调了数以亿计的买方和卖方,所以才能赚大钱;当自己在地摊上买西瓜的时候,居然可以用微信支付,这是马化腾的功劳。凡是协调失灵严重的市场,一定是企业家精神受到了体制和政策的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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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杨哲宇 | 版面编辑:张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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