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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吨小麦被忘7年变质”,不只是合同纠纷那么简单

2017年05月12日 16:15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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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储粮之所以出现这么多的问题,一方面是管理制度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小牛拉大车”,国家粮食收储规模过大过多,代理库、代储点等数量繁多庞杂,环节过多,才导致乱象丛生
“万吨小麦被忘7年变质”事件持续发酵。

  【财新网】(记者 张兰太)“万吨小麦被忘7年变质”事件持续发酵。5月10日,国家发改委、国务院国资委、国家粮食局会同河南省政府组成联合调查组,对媒体报道的有关问题进行彻查。5月11日上午,官方联合调查组召开通气会。联合调查组副组长、国家粮食局监督检查司司长赵文先表示,目前联合调查组正在加紧工作,依法依规进行核查处理,对媒体高度关注的这批粮食质量,联合调查组将切实履行职责,决不放过任何疑点,对粮食的质量将进行严格的鉴定,详细甄别小麦收购、储存和销售各环节是否存在管理失责问题,有关企业执行国家粮食收储政策是否走样等相关问题。

  此前,中新网5月8日的报道《中储粮河南万吨小麦被忘7年变质:连猪都不能吃》称,将近7年后中储粮才把存放在河南新野县金硕粮油有限公司(下称金硕公司)仓库里的16000多吨粮食拉走。“如今这些粮食已经坏了,连猪都不能吃。”

  媒体报道后,中国储备粮管理总公司(下称中储粮)官方微博随即刊发声明称,2014年6月,该批小麦经有关部门组织定向拍卖销售后,金硕公司因自身利益未得到满足,拒不出库。中储粮总公司派出的专门工作组已抵达河南南阳。

  这一事件到底是谁的责任?其中又折射出哪些问题?

  双方各执一词,真相扑朔迷离

  前述中新网报道称,2010年6月1日,中央储备粮南阳向东直属库光武分库与新野县金硕粮油有限公司签订《仓储设施租赁合同》,用于储存中央储备粮。报道还援引新野县人民法院判决书说明,中储粮南阳向东直属库光武分库自2010年9月底开始存在拖欠支付新野金硕粮油公司仓储费用,并由此引发纠纷。

  中储粮则声明称:报道中所提长期未出库的1.62万吨最低收购价小麦,于2010年由河南分公司所属南阳向东直属库光武分库委托金硕公司收购。由于2010年个别地区灾情较重,收购的部分小麦品质不符合国家要求。根据国家有关部门部署,实行统一封存,统一组织定向销售给饲料及工业酒精加工企业。2014年6月,该批小麦经国家有关部门组织定向拍卖销售后,金硕公司因自身利益未得到满足,拒不出库。

  从表面看来,导致这一事件的直接原因是光武分库与金硕公司之间的经济纠纷。目前双方对于事件细节的描述多有出入,具体情况有待进一步调查。首先,关于这批粮食入库时的品质,金硕公司称是二等品(报道称有中储粮河南分公司质检中心2010年10月30日出具的小麦质量检测报告单为证),中储粮则指部分小麦品质不符合国家要求;其次,金硕公司称中储粮光武分库拖欠仓储费用,中储粮则指金硕公司“因自身利益未得到满足,拒不出库”。至于中储粮所称的金硕公司“自身利益未得到满足”是不是指被拖欠粮食保管费,目前尚不得而知。前述中新网报道还介绍,新野县金硕粮油有限公司与中储粮光武分库之间签订最初签订的是“仓储设施租赁合同”,但中储粮光武分库通过法院判决将该合同性质认定为“保管合同”。

  我国粮食太多了?去库存已成难题

  有分析认为,这一事件的背后,既有利益纠纷,也有粮食去库存艰难的大背景。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2016年全国粮食总产量61623.9万吨,比2015年减少520.1万吨,减少0.8%。而此前,我国粮食总产量已实现十二连增。

  2015年10月,国家粮食局曾发布消息称:“目前我国粮食库存达到新高,各类粮油仓储企业储存的粮食数量之大前所未有,储存在露天和简易存储设施中的国家政策性粮食数量之多也前所未有。”我国粮食连年丰收,粮食严重供过于求,这种形势下,中储粮收储过多,在中储粮自营粮仓爆满之后,就需要租赁一些民营粮库加以存储。中储粮光武分库和金硕公司之间的纠纷就是因代储引起的。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研究员李国祥表示,中储粮委托其他公司代为存储的现象比较普遍,现在中储粮很多都是委托社会主体来存储。

  中国人民大学农业与农村发展学院教授、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研究员郑风田在《环球时报》撰文指出,农民与加工企业参与收购储粮的模式多年来一直存在,但近年来由于国家储备的大包大揽,大大抑制了农民与用粮企业储粮的积极性,基本上把粮食收储的压力都转移到国家储备上。“庞大的收储量,繁杂的体系,再加上管理不善,才导致许多奇怪问题的出现。”

  郑风田进一步指出,我国现行的粮食收储体系是近20年前在特殊背景下形成的。当时为了激励农民多产粮,也为了解决农民售粮的后顾之忧,才形成敞开收购的收储政策。后来,国家的收储量越来越大,再加上国家制定的比较高且每年增长的收储价格,大大压抑了市场机制,市场调节手段完全派不上用场。

  李国祥也表示,国家为了保护农民利益,往往收储过多,导致高库存。“由于小麦、稻谷是国家定价,过去只涨价不降价,整个价格就比较扭曲,国际市场跌了,国内市场没有跌,国内外价格倒挂问题比较严重。”李国祥指出,我们国家正在改革粮食收储制度,“像玉米,国家不再收了,但小麦和稻谷还在收。对于小麦和稻谷,过去收储把品质不好的也收进去,最后拍卖不出去,就容易出现超期储存,有的就变质坏了。”

  中储粮陷内部贪腐疑云 粮食收储制度亟待改革

  前述报道中还提及,光武分库与金硕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租仓费为50元/吨,而国家多部门联合发布的2010年小麦最低收购价执行预案中明确指出,中储粮总公司及其分公司要将保管费用按每市斤3.5分钱/年(相当于每吨70元/年)标准及时足额拨付到存库点。该预案同时强调,中储粮总公司要规范储粮行为,对已经确定的委托收储库点不得租仓储粮,也不得变相租仓降低保管费用补贴标准,以保证安全储粮的需要。2011年,财政部将中储粮在河南等地储粮保管费提高到每市斤4.3分/年(相当于每吨86元/年)。金硕公司负责人据此怀疑,7年间中储粮光武分库仅利用金硕公司一家企业就套取国家粮食保管费总额达450多万元。

  除了可能涉及贪腐问题,运用巨额财政资金购买的粮食因管理不善而最终变质,也是财政资金的极大浪费。郑风田认为,出现这样糟蹋粮食的事件,尤其是作为国家大粮仓的中储粮,难逃失职之责。近年来,中储粮一直丑闻缠身,暴露出诸多管理问题。比如央视2015年曾报道过辽宁、吉林等地一些中储粮粮库和粮商相互勾结,用陈粮顶替新粮赚取差价。再比如2013年,检察机关在中储粮河南分公司系统挖出110只“硕鼠”,以空买空卖“转圈粮”28亿斤,骗取国家粮食补贴资金7亿多元。2013年9月,中央巡视组向中储粮反馈问题时明确指出,其存在“内部监督管理不够严格”“基层腐败案件高发多发”等问题。“中储粮之所以出现这么多的问题,一方面是管理制度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小牛拉大车,国家粮食收储规模过大过多,代理库、代储点等数量繁多庞杂,环节过多,才导致乱象丛生。”郑风田说。

  目前,国际粮食价格低迷,整体过剩,而我国国内粮食价格高企。有分析指出,如果再继续执行巨量的粮食收购行为,其实是对农民发出错误的信号。所以不少专家呼吁,小麦与水稻收储也应该像去年的玉米一样,取消临时收储,让市场这只手发挥主导作用。“其实,按照世界通行的粮食储备规律,一个国家的粮食储备量供国内市场三个月食用就可以了,或者是当年粮食产量的15%左右。”郑风田说。

  郑风田认为,我国粮食收储制度改革的方向是改变过去一头独大的收储格局,大力鼓励粮食加工企业与农民储粮。“国家可以把过去的代储补贴的一部分拿出来,用来支持农民与企业建库。而精兵简政后的国储库,也要像其他国有企业一样,加强管理与问责。”  

责任编辑:张帆 | 版面编辑:刘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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