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传媒

反兴奋剂体制的不成功不在于技术条件

2016年08月15日 13:48 来源于 财新网
可以听文章啦!
真正的原因或许和人为以及政治因素有关。相关机构不愿跟进怀疑和信息,不愿意分享情报和采取有效的手段;大多国家内部的反兴奋剂机构由政府建立

  董双全|文

  体育法专家、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

  里约奥运会的游泳赛场可谓是波澜起伏。

  先是8月6日澳大利亚选手霍顿在400米自由泳赛前后对中国游泳选手孙杨的言语攻击,称其为“drug cheat”。之后8月7日晚奥运会女子100米蛙泳半决赛,美国泳坛新星莉莉·金(Lilly King)与前身陷禁药风波的俄罗斯女子蛙泳名将埃菲莫娃(YuliaEfimova)互相摇手指。

  而网上针对孙杨和霍顿的论战甚至已经在世界范围内展开。澳大利亚媒体纷纷站队对霍顿的做法予以“肯定”,而中国泳协则要求霍顿道歉并给澳泳协发出抗议邮件。国内网民出现了两边倒的情形,大部分人表达了对霍顿的出离愤怒,坚决要求其道歉,另一部分人(尤其部分公众号)则将霍顿反推上“道德制高点”,并对孙杨2014年禁药风波大加渲染指责。

  另外,中国游泳运动员陈欣怡药检呈阳性的消息对外公布。

  中国体育界兴奋剂之殇

  毋庸回避,中国体育界曾在兴奋剂上问题上栽过大跟头,早些年使用兴奋剂的选手并不鲜见。在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和1994年广岛亚运,游泳队曾爆出的违禁药物问题至今仍不堪回首。

  但最近十年,中国反兴奋剂力度越来越大。笔者有幸参与了今年北京和伦敦的两次反兴奋剂论坛,注意到中国反兴奋剂中心已经和正在做着很多反兴奋剂的扎实的基础工作,比如最新2015世界反兴奋剂条例的翻译,各省反兴奋剂的拓展教育及大型赛事的资格准入等等。甚至在其官网上也能查到针对兴奋剂案件举报的电话和流程。

  尽管如此,像世界其他国家一样,中国体坛至今仍在受兴奋剂事件困扰。2014年10月3日,中国女子链球选手张文秀被查出兴奋剂阳性。后其正式向国际体育仲裁院提出上诉,亚奥理事会最终决定取消对她的处罚并归还其所获金牌。

  值得指出的是克仑特罗(俗名瘦肉精)近些年已成为中国运动员心中的痛。2015年游泳运动员安家葆、赵莹和王立卓在赛外检查中被查出克仑特罗阳性。中国反兴奋剂中心听证委员会进行听证,最后认定上述三人很可能误食了含有克仑特罗的肉食品,并未对上述运动员实施临时停赛。

  国际上近年兴奋剂焦点事件回顾

  兴奋剂问题已发展为全球问题,每个国家都曾经出现。

  1、澳大利亚

  处在此次事件舆论焦点的澳大利亚游泳队,在2012年伦敦奥运就曾曝出大规模服用禁药的丑闻。橄榄球运动更是兴奋剂的重灾区,国际体育仲裁院(CAS)也曾于今年1月份作出裁决,决定对34名澳大利亚澳式橄榄球运动员实施12个月的禁赛。

  2、亚洲

  再以亚洲为例,我们所熟悉的大马羽球一哥李宗伟2014年就因禁药事件,被处以长达8个月的禁赛。而韩国的游泳奥运冠军朴泰桓在2014年仁川亚运会前药检呈阳性,被国际泳联(FINA)停赛1年零6个月。其费劲周折,最后时刻才获得里约奥运会的入场券。[2]

  3、俄罗斯

  2015年底爆出的震惊世界体坛的俄罗斯兴奋剂事件,最终导致了俄罗斯田径运动员被禁止参加奥运会。祸不单行,今年3月12日国际网联宣布名将莎娃暂时被禁赛,原因是服用米屈肼药检不过关。

  4、肯尼亚

  人们或许还未忘记北京田径世锦赛上两名肯尼亚运动员服用禁药事件。马拉松强国肯尼亚多次爆出兴奋剂丑闻。为了使该国能参加今年的里约奥运会,肯尼亚总统不得不专门签署了反兴奋剂的法案,新法案建立了国家反兴奋剂机构并准许对服用兴奋剂构成犯罪的人予以监禁和罚款。这好像未对76岁的肯尼亚奥委会主席基普·凯诺,在本届奥运会开幕式上获得奥运桂冠产生负面影响。

  5、英国

  事实上,一直被认为反兴奋剂工作成效显著的英国体育界同样受到兴奋剂丑闻的困扰。据《星期日泰晤士报》报道,一名叫马克•博纳的英国医生私下承认曾经给150多名顶级运动员开过违禁药物,包括来自阿森纳、切尔西和莱斯特足球俱乐部的球员,有些还是“家喻户晓”的明星。而英国反兴奋剂机构却没有进行深入调查,其声称基于马克.博纳不受体育界管理,所以此案并非在英国反兴奋剂机构管辖范围之内。我们也注意到了世界反兴奋剂机构还在官网上对此事进行了回应,但仅仅是呵呵而已。爆料者斯蒂文斯因此指责英国反兴奋剂机构是一个灾难性的失败。

  世界反兴奋剂机构及麦卡-麦迪纳案件

  就全球体育大家庭来说,国际奥委会类似于体育领域内的众议院。国际奥委会委托WADA行使行政权,处理兴奋剂事宜。CAS则行使体育司法权。

  世界反兴奋剂机构(WADA)是一个公-私混合治理机构,于1999年11月10日在瑞士洛桑成立,现任主席是克瑞格•里迪(Craig Reedie)先生,也是国际奥委会的副主席。该机构的主要任务过去是,现在依然是,设计一套适用于反兴奋剂战斗的全球统一规则:世界反兴奋剂条例(WADC)。该条例在2003年完成了最初版本,其首先在2003年《关于体育领域反兴奋剂的哥本哈根宣言》中得到缔约国的支持,后于2005年10月为UNESCO《体育领域反兴奋剂的国际公约》采纳支持。该公约是UNESCO迄今签署成员最多的公约之一,签署成员多达182个。最新一版的WADC于2015年1月1日正式生效。

  麦卡-麦迪纳案(Meca Medina Case)对世界反兴奋剂条例的挑战应该予以提及。1999年,作为当时世界上最优秀的长距离游泳运动员,麦卡-麦迪纳和伊戈尔-麦森因使用诺龙(一种兴奋剂物质)被检测呈阳性。随后他们被国际泳联禁赛四年。经过申诉,禁赛时间被体育仲裁院缩短为两年。

  2001年5月31日,这两位游泳运动员向欧盟委员会提交控告,声称国际奥委会违反了欧盟法81、82以及49条的规定。欧洲一审法院认为反兴奋剂条例是单纯的体育法规,不属于欧盟法律的范畴。在麦卡-麦迪纳的判决中,欧洲法院为了审查体育规则和反垄断规则的兼容性而建立了一套清晰的方案。即用于管理体育经济活动方面的体育规则受欧盟法律的限制。而一些“比赛规则”例如界反兴奋剂条例,若不构成经济行为,将不属于欧盟竞争法的范畴。

  目前世界反兴奋剂体制存在的缺陷

  WADA2015反兴奋剂条例较之以往有很大变化,加大了兴奋剂违规的处罚力度。但正如WADA前主席庞德所言,目前对利益相关方来讲还是没有共识,一同去努力和花大代价去开展反兴奋剂运动。有关俄罗斯运动员涉兴奋剂丑闻再次表明,条例的遵守问题对WADA而言是一个巨大的挑战。WADA存在的合理性也因文本规定和实践执行之间众所周知的差距受到质疑。

  关于检测技术,其固然很重要,但反兴奋剂体制的不成功并非因为技术条件。有人直指这是世界反兴奋剂体制本身的缺陷,真正的原因或许和人为以及政治因素有关。相关机构不愿意跟进怀疑和信息,不愿意分享情报和采取有效的手段来积极进行反兴奋剂的行动。大多国家内部的反兴奋剂机构是由政府建立,或许他们会屈从政府的压力不愿意公布更多的检测阳性结果。

  英国学者杰克.安德森认为:俄罗斯兴奋剂事件暴露了世界体育遭受政治干预的核心弱点—缺少独立的权力。马克•博纳事件英国反兴奋剂机构的束手无策恰好也说明了这点。国际奥委会、WADA及CAS这三个机构均缺少运动员代表,更重要的是这三者之间的关系过于紧密而且缺少透明,机构成员存在大量的交叉和重叠。

  几点反思

  中国体育正在发生着巨大的变革,人们对金牌的多少及比赛胜负的态度越来越理性。希望相关的协会和国家队及时、公开、透明地处理运动员有关兴奋剂案件,做好公众事件的危机公关。希望中国反兴奋剂机构继续加大宣传教育的力度,对故意服用兴奋剂的行为坚持严厉打击的态势。同时可借鉴一些先进的反兴奋剂经验如加强举报人制度的应用。

  无论霍顿和孙杨的口水战还是加特林、刘易斯、琼斯、阿姆斯特朗等知名运动员(突然发现这些运动员都是来自于某同一个体育强国)的丑闻,以及最近的俄罗斯运动员的兴奋剂事件,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世界反兴奋剂机构及其现行体制所存在的诸多缺陷。

  如果这么庞大的运动员群体有问题的话,世界反兴奋剂机构在做什么?或许是时候促使WADA重新思考自身反兴奋剂的体制和方向了。

  当沉浸在口水大战的快感中时,是否偶尔也可以思考一下如何破解反兴奋剂这个世界性难题? 通过改革WADA自身的体制或加强监控检测实验室,亦或立法将服用兴奋剂入刑还是通过不断提高检测技术?再者,是否对青少年运动员服用兴奋剂的行为给予了足够多的关注呢?当然,或许兴奋剂是客观存在于体育比赛之中,只要能够严格控制即可。

责任编辑:张帆 | 版面编辑:陈华懿子
财新传媒版权所有。如需刊登转载请点击右侧按钮,提交相关信息。经确认即可刊登转载。
  • 收藏
  • 打印
  • 放大
  • 缩小
  • 苹果客户端
  • 安卓客户端
推广

财新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