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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东亮:“权大于法”暴露基层执法何种隐忧

2017年01月10日 18:56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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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法律体系健全,如果缺少具有法治思维的用法者,法治仍然会被虚化,歪嘴念经,容易走调

  【财新网】/意见领袖(记者 周东旭)背景:近日,江西省资溪县鹤城镇泸声村村民徐某的房屋被当地政府组织人员强拆,资溪县国土局执法大队大队长吴某的几段言论引发极大争议,“不要问我为什么,老板(副县长)说动手我就动手,他说拆我们就拆。”吴某称自己只是服从领导指示,不知道为什么拆房,“反正一句话说到底,就是权大于法”。

  该县有关负责人回应媒体时则称,徐某建房施工未经村民会议讨论通过,40多户联名要求县国土局撤销徐某的建设用地手续,并且,10多名群众多次到镇、县两级政府上访,指责政府处置不力、行政不作为。因此,县政府研究决定,在未调查核实之前保持土地现状,要求其暂缓建房行为,并及时组织国土、建设、城管、鹤城镇等相关单位对徐晓洪抢建部分进行拆除。对此解释,徐某并不认可。

  1月9日,资溪县委宣传部表示,针对有关人员的不当言论,当地纪委己经介入。对涉事的鹤城镇党委书记乔某、资溪县法制办主任周某、国土资源局执法大队长吴某立案调查,同时,还将对其他涉事人员作一并调查处理。

  强拆背后的“权大于法”的言论,到底多大程度上反映了基层执法的现状?规范基层执法,难点何在?

  【意见领袖观点】

  浙江工商大学法学院教授刘东亮表示,资溪县国土局执法大队大队长吴某之所以脱口而出“权大于法”,这很可能就是他的生活经历和工作环境的反映与写照,因为实际执法中以权压法或以言代法的现象依然较为普遍,并且比较严重。

  “正如当年的‘我爸是李刚’,也是脱口而出,可以想象,平时‘李刚’可以摆平很多事,难免给李刚之子造成固有印象,没有李刚搞不定的事。在这个意义上,‘权大于法’与‘我爸是李刚’有一定的内在共通之处,都是现实的映射。”刘东亮说。

  在刘东亮看来,表面上资溪县国土局执法大队大队长吴某说了一句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政治不正确”的话,但有些人即使不这么说,实际上也可能这么做。“很多违法者自我辩护时都称是执行上级命令,这说明人治思维仍然根深蒂固,法治思维依然薄弱。”

  近年来,依法治国全面推开,中央三令五申,强调领导干部要牢记法律红线不可逾越、法律底线不可触碰,带头遵守法律、执行法律,带头营造办事依法、遇事找法、解决问题用法、化解矛盾靠法的法治环境。

  “作为执法人员,头脑中应该始终有根弦,执法行为是否合法,上级命令是否合法,要有自己的判断,不能一切唯领导马首是瞻,而把法律视若无物。”刘东亮认为,当前应该高度关切执法者带头破坏法治的现象。

  刘东亮认为,执法者带头破坏法治,归根结底还是对执法者的约束、制衡机制不健全,并且其违法成本很低,但危害很大。因为,面对执法者破坏法治,当事人往往难以找到合适的救济途径。

  刘东亮介绍,拆迁领域执法者破坏法治的现象相当严重,甚至,有些地方性立法随意改变行政强制法的规定,将“强拆权”直接赋予行政机关。根据行政强制法的规定,强拆需要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而在地方性立法直接赋予行政机关强制执行权的情况下,一旦政府未经法院裁决直接强拆,当事人想打赢官司,是非常困难的。

  所以,强拆通常是当地政治生态不良和法治不彰的集中反映。刘东亮说,由于拆迁往往与土地财政密不可分,领导意志,尤其是当地党政主要领导的认知和态度,直接影响拆迁能不能依法进行,并影响到拆迁过程的各个环节。

  刘东亮还提醒,作为执法大队长的吴某“权大于法”的惊人之语,暴露出选人用人时存在漏洞。人们很难不产生疑问,这样的人是怎么成为执法大队长的?“徒法不足以自行”,法治离不开具体的执法的人。即使法律体系健全了,如果缺少具有法治思维的用法者,法治仍然会被虚化,歪嘴念经,容易走调。

责任编辑:张帆 | 版面编辑:王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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