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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为留守儿童提供专业社会服务

2017年07月17日 17:32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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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通过专业服务引导家长更清楚地认识孩子留守可能面对的风险,协助他们掌握远距离亲职的能力,监督、支持家庭妥善育儿,帮助、引导留守儿童更好地面对自己的留守生活

  程福财︱文

  上海社会科学院社会学所研究员、副所长

  代代相传的古老智慧与现代的儿童科学理论都告诉我们,幼童的身心尚不成熟,其生活需要父母的照顾,其成长需要父母的教育。在儿童养育方面,人类社会的基本制度与公共服务供给模式,大抵都是按照父母与孩子共同生活这个基本框架而设计运转。因此,我国数千万被迫留守在家、得不到父母照顾的儿童的存在,从一开始就引起人们的广泛关注。

  亲与子的长期分离给留守儿童的生存与发展制造了诸多风险。父母外出务工之后,亲子之间面对面相处的时间急剧减少,甚至在较长时间内消失。由此,孩子基本得不到父母的生活照顾,父母基本失去耳提面命教育孩子的机会,亲子之间也失去了通过共同生活而建立良好关系的机会。对这种变化带来的风险,被留守的儿童、外出务工的父母以及他们的祖父母等家庭成员如果缺乏必要的警觉,或者即使有所警觉却缺乏有效的因应办法,一般所谓的“留守儿童问题”就会产生。

  和农村非留守儿童相比,留守儿童家庭的经济状况未必都很差。他们的物质生活条件甚至要好于农村非留守儿童。对这个群体而言,更需要注意的是监护的缺失以及由此引起的无人看护、缺乏亲情关爱、心理与社会性发展得不到家庭关注等问题。从现实的情况看,多数留守儿童被交由他们的祖辈抚育,衣食大体无忧。不过,在社会快速发展的今天,祖辈养育孩子过程中面临的“代沟”问题十分突出。在无法理解孩子的言行方式、生活方式与成长模式时,有的祖父母选择只管生活不管教育,有的选择以自己的传统经验横暴干涉,造成相互关系的紧张。

  与有成人监护的孩子相比,数以百万计的独居留守儿童的境况更让人担忧。无论是寒冷的冬夜,还是炎热的夏日,这些孩子都只能依靠自己独立生活。在碰到困惑、遇到问题、遭遇麻烦时,他们无法及时从家庭获得温暖、关怀与支持。他们的父母虽然健在,却无法实际养护他们,以致其成为事实上的孤儿。饥饿、疾病、孤独、自闭、自卑等风险经常与他们相伴,甚至随时可能将他们击倒。他们的心理与行为容易出现偏差,他们与父母的关系、与同伴的关系、与社会的关系容易失衡。

  

  图为作者在河南考察时拜访的一位留守儿童的家,环境破败不堪

  在过去几年中,各地连续发生多起留守儿童非正常死亡或遭遇身体虐待、性侵犯的悲剧,让公众十分担忧。各级政府因此高度关注留守儿童的健康成长,努力确保留守儿童的安全、健康与教育等各项权益。在贵州毕节四名留守儿童在家自杀事件发生后的2016年2月,国务院印发《关于加强农村留守儿童关爱保护工作的意见》,提出了建立“家庭、政府、学校尽职尽责,社会力量积极参与的农村留守儿童关爱保护工作体系”和健全“强制报告、应急处置、评估帮扶、监护干预等农村留守儿童救助保护机制”的政策思路。在这份文件的影响下,各级政府从政策制定、工作机制、人员投入等方面为留守儿童关爱保护工作做了大量努力。民政部甚至专门设立了处理留守儿童关爱保护工作的“未成年人(留守儿童)保护工作处”。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国政府目前对留守儿童关爱保护工作的重视程度,可谓前所未有。

  政治上的重视只是相关社会问题得到系统解决的必要条件。对留守儿童问题来说,政府还需要以更加切实的政策,将中央对留守儿童问题的重视转化为具体的政策、服务和关爱保护行动。笔者在多地的调研发现,各地留守儿童关爱保护的实际工作还面临诸多限制,存在许多不足。突出表现在很多地方政府对留守儿童关爱保护工作的财政经费投入不足、人力资源投入不足、专业机构建设不足。要命的是,这三项资源要素,恰恰是发送社会政策服务的必备要素。由于缺乏财政经费的足够支持、缺乏人手、缺乏开展相关服务的专业机构,在基层一线开展留守儿童关爱保护工作的不少干部十分苦恼。他们一方面要完成关爱保护留守儿童的工作任务,另一方面却没有完成此项任务的必要政策资源与工具,甚至不懂得如何具体开展相关服务以应对留守儿童面临的种种问题。这种情形,如果得不到有效改变,势必挫伤他们工作的积极性,无益于留守儿童问题的解决。

  政府对留守儿童工作投入的不足,固然与对问题的认识不足、对儿童权益保护的重视不够、对所谓“福利国家陷阱”的过度警惕等主观因素有关,也与留守儿童规模庞大、留守儿童工作专业性要求高、我国儿童福利与保护服务的基础薄弱与经验不足、经济下行压力加大背景下政府财政相对紧张等客观因素有关。留守儿童问题的解决,不仅需要有足够的财力、物力和人力的投入,也需要有可以有效回应因留守儿童及其家庭的需要的专业服务。在这个过程中,政府和社会的共同的专业努力至关重要。

  中央和地方各级政府需要发展更加系统、更加务实、更加专业的政策和服务来解决留守儿童问题。要在明确政策目标的基础上,进一步明确留守儿童政策服务的重心,配置实现这个目标的财力、人力、机构和技术。在今后一个时期,需要聚焦亲子长期分离之于留守儿童、留守儿童养育的挑战这个问题。要通过专业服务引导家长更清楚地认识孩子留守可能面对的风险,协助他们掌握远距离亲职的能力,监督、支持家庭妥善育儿,帮助、引导留守儿童更好地面对自己的留守生活。

  考虑到留守儿童问题的复杂性与儿童福利服务自身的不足,政府还需要从制度层面引导、支持和规范社会力量对留守儿童问题解决的参与。从现实的情况看,近十年来,社会力量在留守儿童问题的解决方面展示了极大的热情,热心民众和有责任心的企业对儿童福利事业发展的捐赠持续不断、规模递增;草根儿童福利服务机构蓬勃发展,在专业回应留守儿童及其家庭的个体化需求方面做了大量探索。这是社会力量对于政府儿童福利政策的重要补充,在国家投入不足的背景下弥足珍贵。政府要从制度上为社会力量参与开创空间、提供支持,同时积极引导社会力量用更加专业的服务更有效地回应留守儿童及其家庭的需要,努力构建政府与社会协力、专业服务留守儿童的工作模式。

责任编辑:张帆 | 版面编辑:陈华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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