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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世通言还是末日挽歌?

2017年12月13日 11:28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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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享经济不是“美丽新世界”,更不是悲惨世界,说到底,它是信息革命引发社会变迁的触媒

  文 | 耿扬

  资深媒体人 

  所评图书:

经济奇点:共享经济、创造性破坏与未来社会

《经济奇点:共享经济、创造性破坏与未来社会》

作者:(美)史蒂文•希尔

译者:苏京春

出版社:中信出版集团

出版日期:2017年8月

  时下,共享经济热潮滚滚,投资者趋之若鹜,媒体争相报道。恰在此时,有一本书兜头泼来一盆冷水,这就是史蒂文•希尔(Steven Hill)所著《经济奇点:共享经济、创造性破坏与未来社会》。

  希尔是新美国基金会(The New America Foundation)高级研究员。这本500多页的书,细节挺丰富,但主题很单纯:越来越多的工人发现自己的处境岌岌可危,变成了自由职业者、临时工或者个人承包商。自动化和机器人的大量应用,势必取代数以百万计的工人,因此,工作岗位的前景看上去暗淡无光。字里行间充溢着末日挽歌的情调,“新经济正在威胁着大家,要以一种令人心碎的方式结束这一切。”“走向经济奇点的这种轨迹着实会让每个人汗毛耸立”之类的词句在书中俯拾皆是。尽管作者数次申明,自己并非仇视或者害怕新技术发明的“德勒分子”,但是,这本书还是不断令人想起19世纪英国工业革命时期担忧机器代替人力而失业的技术工人。

  移用“百度百科”中的定义,共享经济,一般是指以获得一定报酬为主要目的,基于陌生人且存在物品使用权暂时转移的一种新的经济模式。共享经济的本质,整合线下的闲散物品或服务者,使其以较低的价格提供产品或服务。据此不难看出,共享经济因去中介化而大大改善了供需匹配,有助于提高全社会的资源配置效率。对于被气候变暖困扰的人类来说,它也是一种缓解方式。当然,它也会调整社会经济结构,给人类带来全新的挑战。

  作者对共享经济近乎全盘否定,但是,如果将这本书看作“盲目庆祝热潮中的一种反思”,它将是有益的。作者讲述了一个个生动的故事,揭示了迄今共享经济中并不美好的一面。比如,书中浓墨重彩讲述了从事网约车业务的年轻女子玛丽亚•费尔南德斯在频繁换班中睡在自己的汽车里,因窒息而亡。人道的情怀总是动人的。本书最大的价值便是作者趁势提出的一个课题:未来美国如何完善社会保障,如何保护中产阶级权利。

  全书的思想集中概括在如下这段话中,亦可以看作书名的题解——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序列最后,是一些真正令不安的因素:因为这些力量获得动力,会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最终坠毁在一个经济奇点的临界点——一个引爆点,在这个点以后,我们的经济危机将会始于生产过剩和消费需求减少的严重失衡,财富被少数强大的经济势力攫取,而这些人占据着我们国家最优质的资源。在这一点上,持续的经济衰退和通缩压力成为常态,而美国模式中所倡导的给予世界机会和繁荣的梦想也将随之破灭。”

  这就未免夸张了。作者始终没有说明,他贬斥为“共享面包屑经济”未来会占到经济的多大比重,波及多少人口,这样,他的末日预言便显得没有扎实根据。倘若共享经济不过是一种现有经济模式的补充,即便其存在一些阴暗面,在给予足够重视的同时,大可不必以惊惧、厌恶的眼光看待新事物。“中产阶级农奴”“税收骗子”“深渊”“最大谎言”之类的词句不过是一种情绪发泄,根本构不上学术上的严谨分析。美国收入增长乏力、不平等严重并不始于今日,将板子打在共享经济身上有欠公正。作者挑选的负面事例有许多发生在全球金融危机之中,读者不妨反问,假若没有共享经济,书中记述的不幸工人的命运又将如何?

  作者生于1958年,正值美国战后高速发展时期。也许早年的记忆实在美好,罗斯福“新政”在作者心中堪称“理想国”。他在书尾提出的基本对策是:践行一种新时代的“新政”来维持美国作为一个“伟大国度”的长盛不衰。核心就是健全社会保障网。作者提出,搭建“多雇主世界”的安全网,开设个人安全网账户,使退休完全可携带。这些建议自然是有价值的,不过,即便没有共享经济,这些问题也早已摆上白宫和国会山的议事日程。可以看得出来,作者引托马斯•皮凯蒂为同道,多次引用《21世纪资本论》,也寄希望于政府的“有形之手”。可以断言,到头来,政府失灵的程度会令他失望。

  出于对共享经济不加掩饰的憎恶,作者在行文中有时竟不顾基本常识和逻辑。在“共享经济是绿色的吗”这一节,他提出,“你的电钻和自行车本来使用寿命可以达到20年,但由于与更多的人共享了该设备,它必然会磨损得更快,使用的时间更短。”全然不想倘若没有共享经济,需要造出多少电钻和自行车,而这会造成多少额外的碳排放。他建议“工作共享”,让目前的在职员工缩短工作时间的5%-6%,以使其他工人有工作的机会。隐性失业的问题被作者视若无物。连罗斯福新政中为应对经济危机被迫实施的“你来挖一个沟,然后把它填起来”,作者也十分赞赏,这就近乎滑稽了。类似的事例还有不少。

  作者认为,“新政”的伟大之处在于,它比从前老板和工人之间任何版本的契约都先进,它允许人们分享一部分机械化和生产力提高所带来的红利。这个认识是颇有高度的,也是引人深思的。这本书是警世恒言也好,末世挽歌也罢,未来人类都需要崭新的社会契约,迈向更为自由、公正和繁荣的时代。美国如此,其他国家也是如此。共享经济不是“美丽新世界”,更不是悲惨世界,说到底,它是信息革命引发社会变迁的触媒。

责任编辑:杨哲宇 | 版面编辑:张翔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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