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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清海:107篇医学论文被撤 学术造假生态圈啥样

2017年04月25日 13:16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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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有一些作者,申请到科研资金,没有时间做项目,就委托第三方做实验,数据、结果等都是由第三方公司完成。甚至,连课题申请的标书都由第三方机构完成,更不用说写稿、投稿等
《中山大学学报(医学科学版)》资深编辑、编审刘清海表示,医学是论文生产“大户”,此次发现的撤稿文章应该只是中国医学学术不端行为的“冰山一角”。视觉中国

  【财新网】/意见领袖(记者 周东旭)背景:近日,国际期刊《肿瘤生物学》发布声明,对2012-2016年间署名中国学者的107篇文章进行撤稿。《肿瘤生物学》出版商斯普林格(Springer)发布消息,称部分论文作者冒用本领域专家的名字申请邮件地址,在专家不知情的情况下,从虚假邮箱向期刊提供正面夸赞论文的审稿意见。

  斯普林格称,“通过深入调查,我们有强烈的理由相信这些论文的同行评审流程受到影响”。“同行评审”为一种审查程序,即请同一领域的其他专家学者来评审学术论文。大多数国际学术期刊采用这种方法来评判学术论文的质量,从而决定投稿是否采用。但此次撤稿主要源于论文作者并未“真正”推荐同行评审,评审学者也未“真正”发表对论文的审稿意见,一切都被操控了。

  被撤稿论文作者的所属单位包括上海交通大学附属第一人民医院、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和盛京医院、第三军医大学大坪医院、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重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等国内知名单位。这不是中国学者第一次遭遇国际期刊大规模撤稿。

  【意见领袖观点】

  《中山大学学报(医学科学版)》资深编辑、编审刘清海表示,医学是论文生产“大户”,此次发现的撤稿文章应该只是中国医学学术不端行为的“冰山一角”。同行评审只是其中一个环节,目前撤稿主要发现的问题也局限于评审,但是,“评审之前,这些文章很可能就是有问题的,不能说全部,但至少有一部分,比如,委托第三方杜撰虚假信息等。”

  有的杂志允许作者推荐审稿专家,特别是在一些前沿细分或者交叉领域等,但是,并不是推荐了编辑就一定会使用,选取评审专家一般还是编辑主导。刘清海认为,作者推荐评审很容易被学术不端者利用,比如提前与评审专家沟通等,或者诸如此次杜撰评审意见,想办法钻空子。

  “近几年,类似情况慢慢增多,特别是论文多对于职称评定等有优势,代理机构或者研究者本人,很可能铤而走险。”不过,刘清海并不认同这是科研政策“逼良为娼”,很大程度是“没有能力,又钻空子,想不劳而获,却把责任推到政策身上。”

  当然,也不能否认,论文造假有现实土壤。医学论文主要集中在两类主体,一是高校科研人员,一是医院临床医生,相对而言,后者的科研压力更大。刘清海介绍,当前,科研水平直接关乎职称评定等,包括一些高校的附属医院,也有研究员和教授职称,评定之后,不仅收入提高,地位同样会相应提升。另一方面,高校等也需要科研业绩,而附属医院是维持科研业绩的很重要一部分。虽然目前各地已经开始逐渐改变对论文的过度依赖,“导向在慢慢改变,但还是不够。”

  在过于强调论文为导向的考核背景下,学术不端行为开始蔓延,甚至出现专门的第三方代理机构。4月18日,中国科协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王春法会见施普林格·自然出版集团大中华区总裁安诺杰,双方均提到“第三方”中介。王春法说,要高度警惕以经济利益为目的、与“第三方”机构有勾结的“掠夺性期刊”。出版集团则在调查中了解到不少作者是通过“第三方”中介投稿,“第三方”中介对虚假同行评审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是双方共同的“敌人”。

  就刘清海的了解,“确实有一些作者,特别是临床医生,申请到科研资金,没有时间做项目,就委托第三方做实验,数据、结果等都是由第三方公司完成。甚至,连写稿、投稿均委托第三方公司。”

  刘清海说,我与同行聊天,他们也发现不少医学论文是第三方公司投递过来,连手机号都是第三方公司的,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我们主编就曾强调,如果是第三方代做的科研,一律不发,因为,做实验如果只是为了经济利益,数据和结果很可能是不可信的,甚至杜撰一些结果。”

  又是哪些人在支撑专业的实验?第三方机构究竟是什么人组成的?刘清海认为,发起者或者主办者一般都是头脑很“灵活”的人,正规的研究所也会协助科研人员分析测试等,但都是正常的科研合作,而不是全部完成一整套内容。“第三方机构有时连申请基金和标书都替人做好,甚至在申请课题中还是研究者之一。这些机构不能说没有一点研究经验,一般都有实验经历,且能够发现‘商机’,招收一些博士生和硕士生。在商业利益面前,很可能把不住诚信关。”

  2015年12月,针对当时影响同样十分巨大的一系列中国学者论文被国际期刊撤稿事件,中国科协、教育部、科技部、卫生计生委、中科院、工程院和自然科学基金会联合印发《发表学术论文“五不准”》,包括,不准由“第三方”代写论文,不准由“第三方”代投论文,不准由“第三方”对论文内容进行修改,不准提供虚假同行评审人信息,不准违反论文署名规范。

  其中,提供虚假同行评审人信息恰好就是此次撤稿的直接问题。“科技工作者在学术期刊发表论文如需推荐同行评审人,应确保所提供的评审人姓名、联系方式等信息真实可靠,坚决抵制同行评审环节的任何弄虚作假行为。”很显然,这一问题不只是局限于医学领域。

  论文造假,杂志编辑的作用很重要,属于第一道关口。不过,刘清海亦坦言,即便发现造假,刊物能做的也非常有限。防范学术不端行为,关键还在于国家层面的制度完善以及单位的处理。“有关部门和单位重视了,有效惩治,就可能有警示作用,部分人才会收敛一点。”

  刘清海介绍,在有的国家,对于学术造假的医生,有可能被吊销行医执照。在中国,虽然有关部门越来越重视对学术造假的查处,但是,重视的程度还不够,尤其是如何惩治方面,缺乏明确细致的规定,即什么样的行为,应该承担什么样的后果。实践中,有的单位那么做,有的则是另外做法。

  总体而言,目前的惩处缺乏力度,包括上一次被大规模撤稿,有关单位其实并没有做出严格的惩罚。刘清海认为,“要把他们通过造假获得的收益全部取消,包括学位、科研项目、行政职务、奖金收益以及其他奖励等,取消收益之后,还要给与惩罚。”

  另一方面,刘清海担心,单位和作者其实是利益共同体,造假之后,如果没有被查出,对单位的各种学术排名是有利的,所以,单位未必会主动查处学术不端,即便查出来,也可能是能拖就拖。如何提高单位查处的积极性,是个难题。

责任编辑:张帆 | 版面编辑:张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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