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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恒鹏:对土地的认识需要进一步深化

2017年07月15日 18:23 来源于 财新网 | 标签:产权安排与要素流转——农村改革与城市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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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纠结所有权时,但所有权实际上落地的机制和治理机制是一个很关键的因素。土地问题,不是简单的产权私有和自由交易就能解决的
土地制度中产权是一个关键,能够自由交易是一个关键,它后面的治理机制也是一个关键。图自视觉中国

  编者按:近日,《土地管理法(修正案)》(征求意见稿)发布,引起全社会的广泛关注。中国城市化进程高速推进,新的经济发展形势下,土地制度安排将何去何从?为此,中国财富管理50人论坛举办“产权安排与要素流转——农村改革与城市化”内部研讨会,美国三一学院经济系荣休教授文贯中做主题发言,多位学者参与研讨,观点激烈交锋,共诊改革时局。财新网特此选编发言。

文|朱恒鹏

社科院经济所副所长

  坦率地讲,刚才听文老师讲有点失望。文老师的文章我几乎都看,我说的可能有些不礼貌,我觉得进步不大,一直是拿着中级微观经济学的那套理论形成的政策建议来讲。其实讲产权私有很关键,私有以后市场化交易或者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这些话放在80年前后是振聋发聩,放在今天讲都是共识,不然十八届三中全会公报中不会把这个话写进去。而且我们和政府官员私下接触,他们甚至讲得比我们还透彻。所以,我想现在最关键的其实不是告诉他们私有化很关键,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要起决定性作用。我和文老师、张老师差一代,都是听你们的课,读你们的书成长起来的,感觉张老师这几年在不断进步,进步是因为您还在往下研究,认识越来越深入。

  文老师讲的这个逻辑其实现在在咱们国家的学者中应该说是共识。官员中,特别是在国务院的官员中,包括地方政府的市长们,好多人认识甚至比我们还深刻。但是这套逻辑为什么一直不能彻底落地,我觉得这是我们需要进一步思考的关键问题。

  所以我要讲的是我们的认识需要进一步深化。我最近12年没再研究土地制度,一直在研究医改,慢慢开始形成一个认识,我们过去讲产权非常重要,一直认为私有化就是关键。在国企改革的过程中我们知道产权制度很关键、公司治理结构很关键。医院这类机构,国际上通常都是非营利机构占主体。非营利机构有一个很明确的特征,就是它的产权是无主的,既不属于政府也不属于私人。非营利组织的发展,比如在美国,哈佛大学、斯坦福大学都是私立大学,都是非公立的,并没有产权所有者,关键的制度安排是治理机制。由此我们再延伸讲到土地,一上来文老师讲土地是一个生产要素,一般意义上讲这个没有问题。如果再往下深化,土地这种生产要素,我个人至少认为的确和其他的可移动的生产要素是有差异的。我们讲土地私有,好像不像我们讲一个机器设备私有那么让人普遍接受。所以,我想土地制度中产权是一个关键,能够自由交易是一个关键,它后面的治理机制也是一个关键。

  第一点,借用前面谭总提到的香港的例子,我想说明其实我们在纠结所有权时,但所有权实际上落地的机制和治理机制是一个很关键的因素。所以,我现在也在关注治理方面的文献,但是治理方面的文献没有产权方面那么系统。

  第二点,按照文老师讲的这套逻辑,农村土地私有、自由流动、自由交易,似乎适合大江南北,但是中国北方农民和中国南方农民有很大的差异。像最近很火的一篇文章里面说的一句话,讲当年北方人的家训是,一旦逃荒,要往北方跑,不要往南方跑。一个解释是南方家族势力太强,比较排外,北方相对来说比较包容。在中国传统学派中,有南方学派和北方学派,因为地理条件不一样,导致思想观念就不一样。还有黄宗智讲华北农民和江南农民的两本书,那两本书很典型地展现了这两个地方的治理机制是不一样。所以,在治理机制差异很大的前提下,不是简单的土地私有、自由流转就都能够带来一个很好的效果。所以,我觉得这个其实结论都不像文老师讲的那么简单。

  我个人是推崇产权明晰和市场化的,但是医疗这样的行业的确具有社会属性,治理机制可能比产权还要复杂。所以,由此延伸到土地方面,我觉得也有类似的特征,不是简单的产权和自由交易就能解决的。

  关于赵教授的观点,以前和他有过争论,我觉得赵教授的问题是典型的国内现在有一类学者,都是这种思维问题,他们事后根据结果来倒推原因,那个原因不是真实的原因,是想象的原因,逻辑上是可以自洽的,所以他认为这个因果关系就成立了。为什么我们形成这样的土地政策呢,是因为我们发现这样的土地财政融资融得比较好。放到30年前,哪个伟大的学者或者伟大的决策者想出了这种融资模式?其实不是。是建国以后的国有土地制度让政府通过出卖土地,很容易地融到资金,然后出现了土地财政。我们很多学者做研究,事后看到结果,去猜测原因,建立因果关系,其实完全是想象的因果关系。

  我前几年写文章,有一句话,政府经常把管制的结果当成管制的理由。政府准入管得很严,结果奉公守法的拿不到执照,所以好大夫办不了医院。莆田系就不拿执照,就遍地开花办医院了,因为短期化预期,所以导致短期化行为,这样坑蒙拐骗很多。然后政府说如果不严格管制,怎么能行呢?完全是把自己管制的后果说成了自己管制的理由。赵教授的问题就在这里,欠缺很好的现代科学训练,用自己想象的逻辑关系解释现实世界。

责任编辑:张帆 | 版面编辑:邱楠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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