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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芝华:校车闷死幼儿悲剧何以接连上演

2017年07月25日 14:44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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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校车服务需要政府投入巨大资金,另一方面,一旦管理中出现问题,相关部门要承担责任,甚至被处分,所以,不少地方政府有意无意的选择逃避。这种校车思路和理念亟待转变
为此,河北省教育厅下发关于强化民办幼儿园接送幼儿车辆管理的紧急通知,要求各地逐一排查、登记辖区内所有民办幼儿园及其接送幼儿车辆情况。

  【财新网】/意见领袖(记者 周东旭)背景:近日,河北接连发生4起幼儿遗落在接送车辆内致死事件,4名幼儿不幸死亡:7月13日,廊坊霸州市堂二里镇某幼儿园一名3岁女童;7月12日,石家庄市桃园镇某幼儿园一名两岁半女童;6月28日,雄县一无证托幼机构的一名3岁幼儿,上述三家幼儿园或托幼机构均未经注册审批,属无证幼儿园。7月10日,唐山遵化市某幼儿园将一名3岁幼儿遗落在接送车辆内死亡。

  为此,河北省教育厅下发关于强化民办幼儿园接送幼儿车辆管理的紧急通知,要求各地逐一排查、登记辖区内所有民办幼儿园及其接送幼儿车辆情况。同时,教育部门还要求对辖区内所有民办幼儿园进行严格审查。但是,紧急排查和执法能在多大程度上避免类似悲剧再次发生,仍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个人疏忽”看似是每个悲剧的主要原因,悲剧频发的背后,实则体现出当前校车安全不容回避的整体现状。

  【意见领袖观点】

  较早就关注并研究校车安全的山东交通学院交通法学院教授丁芝华介绍,近年来校车安全事件频发,“出事了就狠抓一下,等安全形势转好就不太管了,长时间一直是这样一个过程。”所以,如何真正落实长效机制,是长期以来的难题。

  2012年出台的《校车安全管理条例》是目前校车安全管理方面最重要的法规。丁芝华观察,校车安全管理“与以前的情况差不多,这两年稍微好一些。”

  什么样的校车才是安全的?《校车安全管理条例》等对校车准入、行使规范以及司机资质、专业技能等提出具体要求,同时,2012年修订的《专用校车安全技术条件》《专用校车座椅系统及其车辆固定件的强度》等针对幼儿、小学生专用校车等确定了更为细致的国家强制性标准。

  “难点不在于没有法律规定,”丁芝华说,而在于地方政府是否能够严格执法,能否真正承担起相应责任。比如,《校车校车管理条例》要求校车应配备安全管理人员。校车需向教育部门申请使用许可,并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负责发放校车标牌。未取得校车标牌不得提供校车服务。如果使用拼装或者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接送学生,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收缴并强制报废机动车,并对驾驶人以及车辆所有人处以罚款。

  “政府往往没有动力监管。非法校车很多,找个车或司机就能运营,很容易出问题。”丁芝华说,只要不符合准入条件、没有取得相关资质、车辆不符合国家标准、驾驶员不具有相关资格等,都可视为“非法校车”。

  河北下发的整治通知要求,排查中发现的无资质、无使用协议、存在安全隐患、司机不符合要求、没有在教育、公安交管部门登记的车辆,立即封停;对具备资质但不符合租用运营手续的车辆,责成限期补齐手续;对私自使用社会车辆接送幼儿的,要立即责令停用并上报公安交管部门处理,等等。

  虽然法规对校车安全管理提出基本要求,但是,很多校车实际上并没有进入许可和监管范围。比如,河北四起事件中,有三起是发生在无证幼儿园内,对于尚没有办证的幼儿园来说,恐怕更不太可能办理校车证件。而地方政府要么没有掌握基本情况,无法开展有效监管,要么虽然掌握情况,出于各种考量或者利益牵涉其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视危险的存在。

  另一方面,目前,符合资质和安全条件的校车供需严重不平衡,是各地普遍存在的现象。由于供给严重不足,“非法校车”有了成长的土壤。

  根据《校车安全管理条例》的精神,保障学生就近入学或者在寄宿制学校入学,减少学生上下学的交通风险,是基本思路。其次是发展城市和农村的公共交通。上述两条件难以满足,县级以上地方政府应保障接受义务教育的学生获得校车服务。而对于入园幼儿,原则上应当由监护人或者其委托的成年人接送。对确实需要的,应当使用按照专用校车国家标准设计和制造的幼儿专用校车,依《校车安全管理条例》执行。

  在丁芝华看来,通过保障就近入学和发展公共交通来消除现有的强烈的校车服务需求的可行性值得怀疑,并且,似乎也不是在短期内就能做到的。所以,由于存在着刚性需求,现在需要讨论的问题并不是需要不需要校车,而是如何更好地发展校车。因为安全问题,限制或禁止校车的发展乃是因噎废食之举。

  如何更好发展校车,丁芝华表示,一个主要难题是运营规范化。《校车安全管理条例》主要是基于安全,在校车运营方面,目前并没有比较精细化的立法,由于缺乏比较明确的运营思路,校车基础比较乱,不规范,管理起来自然会很困难。就运营模式而言,有的学校购置或者租赁车辆自营校车,有的学校将服务承包给公交公司或其他主体,也有的政府出资购买校车或者给与运营单位补贴或优惠,等等。

  丁芝华说,长期以来,制约校车运营的关键问题并未得到解决,即校车配备和运行需要的大笔资金仍无着落。到底哪些学校应该配置校车,哪些学生应该乘坐校车,也没有十分细致的界定。校车本身的公益性、公共性等特点,尚没有得到认可或切实贯彻。

  丁芝华介绍,有些地方政府财力雄厚,也比较重视,则资金投入相对较多,有的地方则不愿意在校车方面投入过多。至于《校车安全管理条例》规定的财政资金由中央财政和地方财政分担,以及财政资助、税收优惠、鼓励社会捐赠等多种校车经费筹措机制,各地发展也十分不均衡,缺乏自上而下的系统部署。

  “很多地方政府甚至就是放任自流,如果管了,一旦出事,自己还要承担责任。”丁芝华说,《校车安全管理条例》制定时也考虑过运营问题,但是,由于校车购买、运营、维修等费用很高,地方政府并没有充分的意愿加大投入。更何况,“政府投入巨大资金,一旦管理不好,出现车祸等悲剧,很多人还会因此受到牵连或处分,所以,不少地方政府有意无意选择了逃避。”事实上,对于无证幼儿园的监管,同样遵从的是这一逻辑,不审批,不许可,一旦出事,则无需承担相应责任。

  从政府角度而言,可分为运营准入和运营监管两个大的部分,实践中,重许可审批,轻监管,几乎是所有政府部门的普遍顽疾。

  按照《校车安全管理条例》精神,各地一般设置了三年的过渡期,期间可以使用取得校车标牌的其他载客汽车。但是,过渡期之后,所有运营校车必须达到法定新标准要求。丁芝华说,其实很多地方并没能真正落实新的规定。

  “小学尚没能完全满足校车供给,甚至地方政府也未必十分乐意,更不用说幼儿园了。”丁芝华说。

  不少教育学者希望通过改变教育格局,尤其是反思“撤校并点”,增加学校数量,进而改变当前的校车安全困局,但是,远水难解近渴。通过严格监管以及规范运营,恐怕是当前减少悲剧发生的务实之举。

责任编辑:张帆 | 版面编辑:张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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