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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团结法国将是马克龙的政治深水区

2017年05月04日 14:16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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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风雨如晦、鸡鸣不已的国家,如何获取法国人民的信任、修补和弥缝法国社会的裂痕将是摆在马克龙面前最大的挑战也是最为重要的课题
当地时间2017年4月23日,法国巴黎,马克龙(Emmanuel Macron)在竞选集会上向支持者致意。

  文 | 瞿翔宇

  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副研究员及巴黎第一大学经济学副教授

  5月7日,法国即将迎来最终的总统大选。“前进党”的马克龙将对阵“国民阵线”的勒庞 。马克龙自诩为政治运动家,现年39岁,相貌堂堂、仪表出众,素有政坛花美男之称。现年48岁的勒庞是国民阵线创始人老勒庞的女儿,她继承了家族的政治遗产,替父出征,时隔15年再次率领该党闯入大选第二轮。这场举世瞩目的花美男与花木兰的对决尚未开打便早早失去了悬念。最新民调显示马克龙领先勒庞将近20%,这几乎已经宣告了此前从未有过选举经验的马克龙,即将在本周日成为爱丽舍宫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主人。

  马克龙身上总带着自信和乐观,他的脸上也挂满了招牌式的微笑。他自称为“进步的异类”。他在政治上主张温和,非左非右;在经济上主张自由,商业优先;在社会上主张公平,照顾弱势。他既无政党奥援,又无死忠支持者。这个在四年前默默无闻的政治学徒凭借着清新的形象、完整的主张和善辨的口才一跃成为法国政坛最为耀眼的摇滚之星。

  长久以来,马克龙都被媒体贴上“香槟气泡”的标签,讽刺他虽然美仑美奂香气扑鼻,但对他的幻想终究会破灭。然而,他在罗斯查尔德成功担任银行投资家的经历引起了总统奥朗德的注意,网罗他出任总统府秘书长,两年后被任命为政府的经济部长。他超凡的能力很快便从暮气沉沉的政府阁员中脱颖而出,成为最有人气的部长。此后,他衔命推行自由化市场方案。这一振兴经济的法案一经推出,便遭受到各界的强烈抨击和阻挠,工会组织和学生组织纷纷走上街头咒骂政府偏袒资本家。 来自执政党社会党内部的反对尤其令马克龙感到深深的挫败。他意识到唯有自己成为总统才能改变这种局面,带领法国重返繁荣。

  他亲手剪断了自己身上的政治脐带,辞去了部长职务,离开了社会党。他悄然来到了巴黎北部的一座小镇,在那里开启了一场号称“前进”的政治运动。他试图通过这场运动号召更多的普通民众和妇女加入到政治行列中,共同去冲击业已腐朽的政治体制。这场运动不同于政党活动,它更像是一个俱乐部的会员活动。每个人不分年龄、阶层、党派都可以免费加入。很快这个组织的会员人数就超过了执政党社会党的党员人数。马克龙要求会员们在咖啡屋和酒吧聚会,畅谈国事、分享理念,借以呼吁更多的民众加入到他们的行列中来。 这场运动被他的政敌们无情嘲弄,讥笑他们全无政治经验,无法处理繁杂的政治事务。对此,马克龙霸气无比地回应道:法国目前危机四伏的局面显示那些古老而又腐朽的政治经验在今天毫无用处。他发誓要进行彻底的民主改革,去推翻业已枯朽的传统政治。

  这场海啸般的“前进”运动席卷了全法国。然而,就像所有的政治运动一样,总有一群人依旧站在他的对立面。批评家们认为马克龙的运动宣言充满了矛盾。他脱胎于法国精英阶层的最顶端,与商界领袖和银行家们保有良好的私人关系,他也曾经手握巨大的权力运转着国家机器。如今,他却声言要彻底摧毁这个体系,让人不免产生昨是今非的疑惑。中下阶层对他忧心忡忡,怀疑他是否能保护他们的利益。无论如何解释,都很难摆脱人们对他的刻板印象。他穿着得体、待人礼貌、说话谨慎,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优雅气质男。他时刻都在向人们传递一种信息:他有着现代的观念、开放的思维、广阔的视野,他能洞悉一切、掌控一切,他是带领法国社会反民族主义和极端主义的不二人选。遗憾的是,他自身所散发出的自然气息无可救药地疏远了蓝领阶级、青年学生以及乡镇农民。

  尽管对他的怀疑和反对声浪从未间断,他依然在第一轮大选中轻松拔得头筹。面对庆祝集会上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浪,他终于为他的年轻付出了代价。他对支持者们振臂高呼:“我要成为每一个法国人的总统。” 这种俨然已把自己当成总统的说辞让很多法国人深感冒犯。 当天晚上,他的竞选班底和社会名流在巴黎著名的酒馆La Rotonde大开庆祝酒会。这一污浊的政治犒赏对他所倡导的政治运动是极大的嘲讽。选举的隔天, 马克龙在巴黎马不停蹄地会见欧洲及欧盟的各路代表,俨然一副爱丽舍宫主人的模样,把选民们抛到了脑后。一位劳工对此十分愤怒:“我不能投票给马克龙,因为他依然不明白为什么人们会投票给勒庞。如果他继续错误的做法,5年后的总统将是勒庞。”著名的《巴黎人报 》甚至对他当头棒喝:“马克龙,你不能只代表城市。”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怀疑他是否意识到社会的分裂正在加剧,悲观主义的情绪正盘旋在法国上空。马克龙的政治嗅觉让他很快发现了与选民期待的落差。他一改长期以来无条件支持欧盟的形象,最近开始强调自己要倾听法国人民的声音,体会法国人民的感受,促使欧盟进行改革以保护法国人民的利益。他或许开始意识到团结法国的重要性,分裂的法国将无可避免走向保护主义,落入自我孤立、脱离欧洲的深渊,而他所倡导的政治、经济、社会改革也终将无疾而终。而马克龙并未向人民表示他将如何重新团结法国,这或许将成为马克龙的政治深水区。

  面对风雨如晦、鸡鸣不已的国家,如何获取法国人民的信任、修补和弥缝法国社会的裂痕将是摆在马克龙面前最大的挑战也是最为重要的课题。 或许就在下个星期,前进党人就会发现法国社会的前进远比他们想象的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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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帆 | 版面编辑:刘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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