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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工作报告不提计划生育预示着什么

2016年03月10日 10:15 来源于 财新网
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对计划生育只字不提是个令人鼓舞的迹象。 这表明中央在人口问题上立场的转变已经越来越明确, 预示着以生育限制为核心的计划生育政策将进一步淡化乃至退出历史舞台
梁建章

财新网“人口与经济”专栏作家。1999年与3位商业伙伴创建“携程旅行网”,在2000年至2006年期间任CEO,并从2003年起兼任董事会主席。

2011年,梁建章获得斯坦福大学经济学博士学位,研究领域包括创新、创业和劳动力市场。现任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教授。

  【财新网】(专栏作家 黄文政 梁建章)2016年3月5日,李克强总理代表国务院作政府工作报告。该报告涉及计划生育政策的内容只有一句话:“完善一对夫妇可生育两个孩子的配套政策。”这是1987年以来,国务院政府工作报告第一次没有出现“计划生育”字样。将此与往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有关人口问题的表述相比,可以看到非常明显的变化。

  2015年报告的表述是:“推进计划生育服务管理改革。健康是群众的基本需求,我们要不断提高医疗卫生水平,打造健康中国。”

  2014年报告的表述是:“坚持计划生育基本国策不动摇,落实一方是独生子女的夫妇可生育两个孩子政策。”

  2013年报告的表述则是:“逐步完善人口政策。坚持计划生育基本国策,适应我国人口总量和结构变动趋势,统筹解决好人口数量、素质、结构和分布问题,促进人口长期均衡发展。”

  而之前二十多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即使没有明确提到坚持计划生育基本国策,也包含落实或做好计划生育工作、甚至稳定低生育率水平这样的表述。

  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对计划生育只字不提是个令人鼓舞的迹象。 这表明中央在人口问题上立场的转变已经越来越明确, 预示着以生育限制为核心的计划生育政策将进一步淡化乃至退出历史舞台。这种态度的改变也反映在报告的下述内容:

  “从根本上说,发展的不竭力量蕴藏在人民群众之中。9亿多劳动力、1亿多受过高等教育和有专业技能的人才,是我们最大的资源和优势。实现新旧动能转换,推动发展转向更多依靠人力人才资源和科技创新,既是一个伴随阵痛的调整过程,也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升级过程。只要闯过这个关口,中国经济就一定能够浴火重生、再创辉煌。”

  报告把我国庞大的劳动人口和受高等教育人才视为最大的资源和优势, 这在党和政府的纲领性文件里是几十年来的第一次。这种表述与之前把人口众多当成负担,欲减之而后快的思路形成了鲜明对照,也迥异于3月8日国家卫计委主任李斌的答记者问。李斌在回答中一再从负面解读中国的人口数量,给受众留下有意背离中央理念的印象。

  实际上,新一代中央领导人对人口形势的准确把握和对人口问题的深刻认识,早已经体现在近年生育政策的大幅调整上。继2013年年底实施单独二孩政策,中央在2015年年底又决定实施全面二孩政策。这是1980年一胎化以来,中国人口政策最为重大的逆转。

  全面二孩政策对短期生育率的提升会显著超过单独二孩政策。但在短暂的生育高峰之后,随着堆积势能释放,生育旺盛期女性剧减和低生育率惯性的双重作用,将导致出生人口出现断崖式下跌。首先,由2010年人口普查数据可确定,从2015到2025年,中国22至29岁的生育旺盛期的女性数量将萎缩42%。其次,即便国家统计局近年公布的生育率低估10%,实际生育率也不到1.4;在2.2的更替水平下,这意味着每一代人减少36%。

  毫无疑问,中国已经陷入严重低生育水平。即使立即全面放开,但只要不大力鼓励生育,去除堆积反弹因素,中国的自然生育率也会远低于更替水平。之前农村较高的生育率尚可补偿城市的极低生育率,但现在农村年轻人很多已在城市工作和生活,面临着更大的压力,且脱离了之前的亲友氛围,生育观念在向城市靠拢。在长期的一胎化下,城市家庭已把一孩当成了默认的生育状态,需要强烈的理由才会生育二孩,而农村在向城市看齐。未来人口的极度老化和急剧萎缩难以避免,其后果是经济长期低迷、国力衰退甚至导致中华文明式微。

  值得欣慰的是,除了中央已经高度认识到低生育危机的严重性外,越来越多的人也看到了限制生育政策的弊病。虽然全面二孩政策刚刚开始实施,人口政策的进一步改革依然成为这次两会的热门话题。 许多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都提交了有关人口政策改革的提案和议案。下面仅举几例:

  全国人大代表黄细花提交的《关于将卫计部门职能由生育管理调整为生育服务的建议》认为:计划生育应由“管理型”转变为“服务型”,也就是由“计划生育”转变为“家庭计划”,计划生育部门也应相应地转变职能,将主要职责调整为提供避孕服务和生育健康服务。其主要职责应该是:利用医疗卫生资源,为不想要孩子的夫妇提供避孕指导,为想要孩子的夫妇提供生育辅助和服务。

  黄细花还提交了《关于制定相关政策鼓励育龄夫妇生育二孩的建议》,呼吁政府实施一批有利于减轻育龄夫妇负担的政策,包括减免二孩家庭税收、延长生育假、提供免费入托入幼服务等三项建议措施。

  全国政协常委、民革广东省委员会副主委李崴在提案中指出,考虑到中国目前的低生育水平和日益加快的老龄化,最迟在2017年底就应该全面放开生育。李崴还建议,要在“十三五”的具体人口发展规划中提出“14岁以下人口比例由16.5%达到18%”的指标,在今后的五年计划中逐步提升少儿人口比例。

  全国政协委员王名和刘大钧联名提交的《关于复兴以传宗接代为核心的中华生育文化的建议案》提出四点具体建议: 第一,全面放开生育,加快形成面向未来的积极人口政策。第二,复兴以传宗接代为核心的生育文化。第三,鼓励修家谱、续家学等家族文化复兴活动。第四,修改完善相关法规,从政策上支持和保障复兴生育文化。

  全国政协委员祝连庆等40余名委员联名提交的《关于清理全国范围内不合时宜的计生宣传的建议》认为:全面二孩政策已经从2016年1月1日开始实施,但从单独二孩政策的实施效果来看,目前城市农村的年轻育龄夫妇生育二孩的意愿并不高。要让更多的年轻育龄夫妇生育二孩,不但需要在经济上减轻育龄夫妇抚养孩子的负担,还需要扭转长期的“只生一个孩子好”之类的计划生育宣传。我国各地仍然存在过去“一胎化”时代抑制生育的宣传内容,包括计生标语、中小学课本、人口主题公园以及居委会的宣传栏等等。这些宣传内容不利于全面二孩政策的落实,有必要进行清理。

  我们完全认同上述提案和建议。根据我国严重的低生育率形势,人口政策改革的方向,应该是尽快全面放开生育,从限制生育转变为鼓励生育,并采取合理措施减轻育龄夫妇养育孩子的负担,并最终将生育率稳步提升至更替水平附近,促进人口长期均衡发展,为实现中华民族复兴的中国梦奠定坚实的人口基础。

  作者黄文政为“人口与未来”网站联合创始人,梁建章为“携程旅行网”CEO兼董事会主席

责任编辑:张帆 | 版面编辑:邵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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