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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给民营医院都贴上“骗子”的标签

2016年05月07日 08:46 来源于 财新网
政府要做的是打破医疗信息上的围墙,鼓励第三方信息和评估平台,并且给民营资本在医疗领域充分的发展空间,尽快缓解中国医疗服务供不应求的困境
梁建章

财新网“人口与经济”专栏作家。1999年与3位商业伙伴创建“携程旅行网”,在2000年至2006年期间任CEO,并从2003年起兼任董事会主席。

2011年,梁建章获得斯坦福大学经济学博士学位,研究领域包括创新、创业和劳动力市场。现任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教授。

  【财新网】(特约作者 方正宇 专栏作家 梁建章)互联网时代的事件发酵,往往快速呈现出“由点及面”的特点。比如青年魏则西的不幸夭折,迅速引发了全社会对于“黑心医院”的声讨,这也许会成为净化医疗环境的重要推动力。但另一方面,互联网上的很多观点又很容易趋于狭隘和偏激。比如在批评指责“莆田系”的过程中,不少人将板子打在了全体民营医院身上,对任何民营医院都直接贴上“骗子”的标签。这种基于义愤而产生的妖魔化态度,同样有害于中国医疗事业的健康发展。

  从发达国家的经验来看,民营医院或者说私立医院往往是高品质的代名词。在这些国家,公立医院主要负责提供基础性的保障,至于更为高端的医疗服务以及各类疑难杂症的处理,主要交给私立医院来处理。在这种模式的运作过程中,并没有出现诸如“莆田系”之类的怪物。由此可见,“民营”绝非是医疗事业的原罪。至于“莆田系”在中国的泛滥,表面上是利用了信息不对称性来牟取不法利益,本质上则是医疗事业市场化改革不充分不彻底的产物。

  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莆田系”医院和百度的公关危机事件,是经典的“市场是否和如何解决信息不对称性”的问题。观察世界各国,公共服务和民营服务的分界线在于外部性和保障性,而不是信息不对称性。如果一项服务具有很大的外部性和保障性,如基础设施或者基础教育,那么由政府来做比较合适。而市场是可以很好地解决信息不对称性的。比如在国外最好的医院是私立医院,最好的学校是私立学校,最好的金融机构是私营的等等。无论是出于企业家精神还是保护品牌价值的动机,这些机构可能比国有企业更注重信誉。另外第三方机构和保险公司也会起到监督和评价的作用。

  但是在中国,国人长期以来对于“公办”或者“国有”总有一种莫名的迷信。相比之下,从上到下对于民营医院都有一种先天性的排斥感,会针对其设置各种各样的门槛。由此造成了两部分的严重后果:其一是数量有限的公立医院,难以承受来自全体国民的高品质医疗需求,导致各大公立医院长期处于人满为患的状态,甚至还滋生出诸如“号贩子”之类的现象;其二是在得不到政策扶持的背景下,民营资本在医疗领域内难以找到长期稳定、健康合规的投资方向,反倒是“莆田系”借着武警医院等“公立”的牌子招摇撞骗,在民营资本中间形成了“劣币驱逐良币”的效果。

  所以未来要想避免“莆田系”制造出的类似悲剧,恰恰需要鼓励更多民营资本进入医疗领域,从而真正依靠市场竞争的方式来实现优胜劣汰。不要对资本的逐利性心存畏惧,资本固然逐利,但更希望获取利润具有延续性。改革开放初期,也有无数人担心民营资本是否会成为假冒伪劣的代名词。但几十年下来,相继涌现出一大批享誉世界的民企品牌。相比可能更在意短期政绩的国有企业,民营企业往往希望依靠长期建设来形成品牌优势,进而实现利润的稳定增长。

  包括对于民营医院来说,依靠信息不对称或者坑蒙拐骗来收取高额费用,毕竟是一种只能短期为之且具有高风险的敛财思路。要想心安理得地收取高价,一定还是需要建立在“高价高质”的基础上。在民办教育领域内,多年竞争之后已经形成了诸如“新东方”“学而思”之类的品牌。这也应当成为民营医院未来发展的道路,即依靠企业家精神打造出民营医疗领域内的金字招牌。

  在此过程中,政府部门应当秉承扶持与监管并举的思路。一方面,需要从简政放权的角度来降低民营资本进入医疗事业的门槛,给予必要的扶持和鼓励;另一方面,应当加强对于民营医院运作过程中的监管,及时处理违法违规的民营医院,此举非但是对于患者正当权益的维护,同时也是对于市场中其他合法经营者的一种保护,真正让市场机制发挥作用。

  尤为值得一提的是,本次围绕着百度对于“莆田系”的推广,引起了不同观点的争辩。其中的关键问题在于,当用户依靠搜索引擎来寻医问药时,可能处于信息不对称的状况,这也是医疗领域内最容易导致矛盾的一个因素。如何来解决问题呢?将互联网完全剥离出医疗领域吗?答案可能恰恰相反,即互联网才是最终解决信息不对称的关键所在。

  记得网络购物在十几年前刚刚起步时,不少人认为互联网就是销售假货的“帮凶”。但在激烈的市场竞争环境下,互联网会自发生成有利于维护消费者权益的制度变化,比如网上针对卖家的信用评价体系以及方便快捷的退货制度,正在逐步为线上交易带来比线下更加有保障的体验。又比如在旅游交易平台上,就是通过自律、认证和用户点评来解决信息不对称的问题。对酒店和旅行社都有大量的用户点评,成为用户选择的依据。 那些黑心宰客的商家,会因为评价不佳而在市场竞争中被淘汰。这样一种依托于互联网而产生的评价体系,有效解决了信息不对称的情况,而且自下而上的公众监督,往往要比执法部门自上而下的监管更加有效,此规律近年来已经在无数领域内得到了验证。而在医疗领域内,无论针对公立医院还是民营医院,其实也都需要类似的信用评价体系来为用户提供参考,而不是讳疾忌医地排斥互联网的介入。

  互联网技术使得人们能够得到包括其他用户反馈在内的各种信息。过去市场能够解决信息不对称问题,现在的互联网技术则能够很好地解决信息不对称问题。这次事件也会使得用户更加追求第三方机构的信息,只要百度未来能够提供更多的用户评价和第三方信息,坏事就能变成好事。

  总之,由“莆田系”所引发的种种事件,本质在于整个市场处于失灵状态。要想改变这一幕,主要还是需要通过市场改革来解决,而不是在医疗领域市场化的道路上开倒车。千万不要搞一刀切,禁止了民营医院,或者给民营企业设置各种障碍,反而阻碍了民营医疗机构的做大做强,增加了企业家长期经营的不确定性,使得民营医疗机构更加追求短期行为。政府要做的是打破医疗信息上的围墙,鼓励第三方信息和评估平台,并且给民营资本在医疗领域充分的发展空间,尽快缓解中国医疗服务供不应求的困境。

  作者梁建章为携程旅行网CEO兼董事会主席,方正宇为律师。

责任编辑:张帆 | 版面编辑:杜春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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