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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吧,欧洲!

2014年10月31日 08:44 来源于 财新网
现在是欧盟成员国们醒来的时候了,他们要像间接交战国一样行事。相比亲自参战,他们最好帮助乌克兰保卫自身。身处战争和仍致力于财政紧缩这两者的内部矛盾必须要消除
乔治·索罗斯
乔治·索罗斯(George Soros),著名的货币投机家,股票投资者,慈善家。现为索罗斯基金管理会主席,开放社会基金会主席。

  【财新网】(专栏作家 乔治·索罗斯)欧洲正面临着俄罗斯对其根本存在的挑战,但欧洲领导人和普通民众还没有充分意识到这一点,或者找到解决这一问题的最佳方案。我认为最主要的原因在于,在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整个欧盟,特别是欧元区,已经迷失了方向。

  欧元区目前广泛施行的财政规则已招致众多不满。近期的欧洲议会选举中,反欧盟政党取得了近30%的席位,直到不久之前,他们还并不能给出欧盟的任何实际替代品。而现在俄罗斯却正展示着另一种道路,对当初建立欧盟的价值观和原则发起根本性的挑战。它建立在使用武力上,体现于在国内实施压迫,对国外进行侵略,与法治相悖。让人感到震惊的是,普京领导下的俄罗斯证明自己在某种程度上优于欧盟:更具灵活性,持续地给出意外。这赋予了俄罗斯一种战略优势,至少在短期之内。

  出于各自不同的原因,欧洲和美国均决心避免与俄罗斯发生任何直接的军事冲突。俄罗斯正是利用了这种心态。违反条约义务的俄罗斯兼并了克里米亚,并在乌克兰东部建立起分离分子的飞地。在8月,当新成立的基辅政府有可能在与俄罗斯支持的分裂武装对抗的、低规格的东乌克兰战争中胜出时,俄罗斯总统普京用常规军入侵了乌克兰,这违反了俄罗斯法律关于未经义务军人同意不派其前往海外服役的内容。

  72小时的对决后,俄罗斯的武装力量摧毁了数以百计的乌克兰装甲车和大批战斗部队。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ATO)前盟军最高司令韦斯利·克拉克(Wesley Clark)表示,俄罗斯动用了配置有集束弹药和热气压弹头(后者甚至比前者更不人道,本该被取缔)的多重火箭系统装备。乌克兰城市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Dnepropetrovsk)当地的民兵组织首当其冲遭到重创,因为他们的通讯工具是手机,因此很容易被俄罗斯的军队锁定目标和定位。随后迄今为止,普京一直遵守与乌克兰总统彼得·波罗申科(PetroPoroshenko)达成的停火协议,但一旦普京保留着选择权:在觉得停火有利的情况下继续停火,或者重新恢复全面攻击。

  9月份,乌克兰总统波罗申科到访美国并受到来自美国议会两院的热情接待。波罗申科在发表讲话时向美国提出请求,希望得到"致命性和非致命性"的防御性武器。美国总统奥巴马婉拒了波罗申科希望从美国那里获得便携式“标枪”便携式反坦克导弹的请求。波罗申科得到了雷达,但没有导弹,雷达有什么用途呢?同样地,欧洲各国由于担心会引发俄罗斯的报复,也不愿意向乌克兰提供军事援助。波罗申科的华盛顿一行只获得虚有其表的支持,背后并没有任何实质性内容。

  同样让人感到不安的是,国际组织的官方领导人们已经做出决定,会撤回所有对乌方的经济援助,直至10月26日乌克兰选举结束(注:本文刊出时这场选举已经结束)。这无可避免地会对乌克兰的货币储备造成压力,并使得该国笼上爆发全面性金融危机的阴影。

  现在来自美国和欧洲的援助者施加了压力,他们要求“保释”购买了乌克兰主权债的投资者。举例而言,乌克兰要想获得进一步的官方援助,必须满足一个前提条件,即乌克兰的债权人需要为他们自己的投资决定承担一定的损失,因为援助会让更多纳税人的钱暴露在风险之中。这会是一个极糟糕的错误。乌克兰政府竭力反对这一建议,因为这将导致乌克兰置身“技术性违约”的境地,该国的私人部门将切实丧失融资能力。“保释”民间债权人确保不了什么资金安全,还会让乌克兰彻底地依赖于官方援助。

  让事情更复杂的是,俄罗斯正对乌克兰施加“胡萝卜加大棒”。俄罗斯一边提出要向乌克兰输送天然气——但一直未能签约——用于满足乌克兰度过寒冬的需求,一边竭力阻止乌克兰经由斯洛伐克从欧洲市场进口天然气。相似的行为还有,俄罗斯一边与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OSCE)就边界监管问题进行谈判,一边持续袭击顿涅茨克机场和港口城市马里乌波尔。

  很容易预测未来事态会怎样发展。普京将静待乌克兰10月26日的大选结果,然后向波罗申科提供天然气和其他好处,作为交换的条件,波罗申科要任命一名让普京满意的总理,这意味着与一种力量有关的人士被排除在外——那些在基辅独立广场对抗数月、并推翻前总统亚努科维奇政权的人们。在我看来,波罗申科很有可能不会接受普京的建议。如果他接受了,会被独立广场的卫士们所否定,反政府力量将再度苏醒。

  有鉴于此,普京或许会转向他能掌控的小规模胜利:他可以在冬天来临之前,强行打开一条从俄罗斯通往克里米亚和德涅斯特河沿岸(Transnistria)的路径。又或者,普京会选择袖手旁观,等着看乌克兰滑入经济和金融崩溃的漩涡。我认为俄罗斯有可能会坚持到最后去争取获得最大化的妥协,比如俄罗斯可能会支持美国对抗“伊斯兰国”(ISIS),例如不向叙利亚提供此前承诺交付的S300导弹,从而帮助美国保持制空权;而俄罗斯则会被允许在被称为其“近外地区”(near abroad)的接壤邻国范围内自行其是。让情况更糟的是,奥巴马总统有可能会接受这个交易。

  这将是一个悲剧的错误,会产生极具深远影响的地缘政治后果。我们不能低估来自ISIS的威胁,但我建议应该把维持乌克兰独立放在优先地位,如果没有这一点,连对抗ISIS的联盟也会解体。对于北约、欧盟和美国而言,乌克兰的崩溃都会是一个重大损失。一个“获胜”的俄罗斯在欧盟内部将会造成更多影响力,并对俄罗斯裔人口众多的波罗的海国家形成潜在威胁。这样以来,北约就不再是支援乌克兰,而是要在自己的国土上自卫了。这会将欧盟和美国暴露在他们一直想要极力避免的风险之中,那就是与俄罗斯发生正面军事冲突。欧盟将变得更加分裂和更难治理。美国和北约为什么要让这一切发生呢?

  欧洲和美国普遍流行的一种观点是:普京不是希特勒,只要满足他提出的一切合理要求,普京将不会诉诸进一步武力。与此同时,西方对俄罗斯实施制裁,包括限制商业、金融和交易往来,将会产生效力,长此下去俄罗斯将不得不做出让步,以换取某程度上的关系缓和。

  支持着这种观点的,是缺乏事实依据的错误论证所派生出的不切实际的期望。在遇到强烈抵抗之前,普京已经一再使用武力,且还会继续这样做。退一步说,即使以上那种假设最后有可能成立,不准备一个后备方案也是极不负责任的。

责任编辑:张帆 | 版面编辑:杜春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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