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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丁丁:以塞勒的风格追问塞勒的问题

2017年10月10日 11:55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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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塞勒而言,西方人的经济学,理性到了极端程度,以致必须由他这类经济学家提供苏格拉底式的解毒剂
汪丁丁
财新传媒学术顾问,财新网“丁丁随笔”专栏作家。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教授,浙江大学经济学院经济学教授,浙江大学跨学科社会科学研究中心学术委员会主席。

  【财新网】(专栏作家 汪丁丁)塞勒的风格,核心是嘲讽,对主流社会和主流价值的嘲讽,当然也意味着对主流经济学的嘲讽。因此,他写的文章,在幽默之外,有一种“满不在乎”的批判意识,让读者觉得“刻薄”,但只是嘲讽到刻薄的程度而已。塞勒的问题,根据他的自述,年轻时开始纠缠他,至今仍然是一个问题,那就是主流社会和主流价值如何束缚本真意义上的精神自由,以及每一个人怎样挣脱这一精神枷锁。在我借题发挥完全跑题之前,还是先推荐塞勒教授的名著(也是公认代表他的经济学思考的学术传记)——《Misbehaving: the Making of Behavioral Economics》,W. W. Norton。我的朋友当中,唯一承认读完了这本书的,王烁(《财新周刊》主编)两年前已写了一篇读书笔记,是给任何希望读完塞勒这本书的书评佳作(相关链接:今年诺贝尔经济学奖颁给一个乱来的家伙)。

  英文词“嘲讽”(satire),源自拉丁文“Lanx Satura”。在拉丁文里,这一短语最初的意思是:一满盘各种各样的水果。所以,嘲讽原本意味着让营养更加丰富。当然,拉丁语作者们充分意识到古希腊喜剧作家克里斯多芬的风格开启了嘲讽之先河。至于嘲讽是否能追溯至与它同一词根的“satyr”(古希腊狄奥尼索斯崇拜仪式中的一类角色),17世纪以来,学界始终争议,我认为至今未能定论。尼采激烈批评西方人有太强烈的阿波罗(太阳神)精神从而继承了太少的酒神(核心就是狄奥尼索斯)传统。塞勒的风格,是更接近酒神的。罗素(《西方哲学史》)评论古希腊的酒神崇拜,说那是对过于理性的生活的必要平衡(解毒剂)。呵呵,对塞勒而言(我的理解),西方人的经济学,理性到了极端程度,以致必须由他这类经济学家提供苏格拉底式的解毒剂。

  大约17年前,本世纪初年,行为经济学家列出关于人类行为的四项基本假设:1)bounded resources(有限资源),2)bounded rationality(有限理性),3)bounded selfish(有限自私),4)bounded will-power(有限意志力)。回溯至20世纪70年代之前的30年(行为经济学的初期发展),西蒙(Herbert Simon)教授因系统运用了“有限理性”假设于经济学、管理学、公共政策和人工智能领域而得到1978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也因此,有限理性假设成为当代行为经济学最源远流长的假设。但是经济学家为有限理性建模的努力,自从鲁宾斯坦那本同名著作(《为有限理性建模》)于1997年发表以来,始终无法取得富于成果的进展。究其原因,哲学的观察其实很简单,当我们假设人类理性能力从“无限”降低至“有限”时,基于理性假设的数学模型就必须普遍适合于全部有限理性行为,从极端理性的到极端不理性的(无理性可言的)行为。于是,多年来,我相信的富于成果的思路是基于“演化理性”假设的。借助于自然选择的力量和物竞天择假设,我考察那些适应环境的经济行为并仅仅为这样的行为建构“理性选择”模型。

  百年以来,演化学说被认为是最富于科学成果的假说(它本身不是科学命题),没有之一。为演化学说建模,已有许多数学努力可借鉴(参阅汪丁丁2011年出版的《行为经济学讲义》)。但是,为心智与行为的共生演化建构数学模型,成功的努力极少。我认为,这里需要的是一种关于互补性的数学(参阅汪丁丁1997年和2003年期间发表于《经济研究》的“知识互补性”文章)。等待这一数学方法,同时继续观察心智活动与外在行为之间的互动过程,这是目前行为经济学家正在做并可能继续做十年的工作。

  作者为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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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帆 | 版面编辑:邱楠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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