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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为什么喜欢批判衡水中学?

2017年04月12日 11:36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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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支持从推进教育出发,批判检讨任何一个中学的办学倾向,包括衡水中学,但前提是基于真实的事实
衡水中学到浙江办学,掀起又一次批判衡水中学的狂欢。视觉中国

  【财新网】(专栏作家 陈志文)衡水中学到浙江办学,掀起又一次批判衡水中学的狂欢。浙江教育厅官员公开表态:浙江不欢迎衡水中学。此前,刚刚有一个谣言帖批判衡水中学,说清华大学把衡水中学列为劣质中学。

  衡水中学怎么了?怎么就不能去浙江办学了?之所以让这位官员公开说这番话,可能还是与衡水中学的“形象”有关。

  伴随衡水中学的“崛起”,很多人把当年批判人大附中的热情转向了衡水中学。在这场批判中,衡水中学完全被描绘成了一个灭绝人性的高考工厂、极端应试教育的典范。可能在很多人看来,衡水这样一个三四线城市,能产出这么多的清华北大学生,一定使用了非人的、极端恶劣的应试手段,于是,把时间细化到3分钟的军事化管理,教室装上防止学生被迫害跳楼的铁窗,还有打着鸡血宣誓的学生,等等,不一而足。一幅“血淋淋”、“人间地狱”的学校就出现在社会大众面前。

  衡水中学真的是这样“惨无人道”吗?

  衡水中学肯定有不足,甚至问题不少,也必然存在应试教育的问题。个体当然有权利批判,但是,批判的狂欢中也出现太多的移花接木、无中生有的现象,以讹传讹,罔顾客观事实。衡水中学甚至完全被妖魔化。

  举两个流传甚广的有关衡水中学的“罪证”。

   第一,疯狂的高考百日誓师大会的场面,以及疯狂的学生。

  近年所有批判衡水中学的文章中,几乎都描述了孩子们疯狂喊着口号的场景,或者直接配上下面这样一幅图。不少专家名人亦拿着这幅刺激人神经的图片作为衡水中学应试教育的“罪恶”。去年我在一篇文章中谈到大学到衡水中学抢生源,一位编辑直接配上了这幅图,等我纠正时已经无法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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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场景的确存在,甚至还有比这个更夸张的,但对不起,这是衡水二中的高考百日誓师大会,不是衡水中学的。衡水二中与衡水中学没有任何关系,无论是历史还是现在。

  第二个例子就是教室安装铁窗,以“防止学生跳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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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窗是安装,但不是衡水中学,还是衡水二中。至于安装铁窗的目的,可能未必是大家臆想的防止跳楼。至少无关衡水中学。

  还有其他军事化管理,比如事件细分为3分钟等等,我没有调查过,没有发言权。但从上述事实的虚妄,也有理由对其他事实首先打上一个问号。与一个记者交流时,她坦诚说不知道3分钟的事情,但的确采访到一个学生,说要求被子叠成豆腐块。我反问,不可以吗?或者说有什么错?英美的著名私立中小学,规矩要求比这要多得多。

  衡水中学及其校长已经多次公开辟谣,否认很多指控与谣言。而之所以“传言”还是流传甚广,可能的一种解释:衡水中学这样一个位居三四线城市的中学,竟然每年给清华北大提供100多名学生,不仅超过河北省会最好的石家庄二中,也超过北京上海很多超级中学,在全国范围内遥遥领先,只可能是因为采用非人的应试手段,比如炼狱一般的高考训练。这或许是不少人有点过于想当然的看法。

  我相信衡水中学很多孩子是很辛苦的,但哪一个对自己有高期望、高定位的孩子不辛苦?美国著名记者爱德华·休姆斯在他的调查报告《美国最好的中学是怎么炼成的----惠妮中学成长记》中,第一章就描绘了这所中学一位高三女生的一天:喝4杯咖啡,睡4个小时,得4.0的GPA。仅仅就其辛苦程度,不仅衡水中学的孩子望尘莫及,恐怕全中国的孩子也没有多少比得上。惠妮中学是旧金山华人趋之若鹜的一所公办学校,也是“虎妈”的女儿所在的中学。在英国著名的伊顿公学里,获得各种荣誉的学生,在正式场合需要穿上专门给他们量身定做的专用荣誉服装,以示与普通同学的区别。

  为什么批判衡水中学?

  如果说衡水中学是“毁人不倦”的高考工厂,那么,到底是应该批判衡水中学还是以清华北大为代表的高校?2016年高考成绩公布的第二天,全国100余所211高校齐聚衡水中学,争相向衡水中学学生推介,希望孩子们报考。难道这些著名高校都想要只有分数的怪物与废品?

  前两天一个谣言帖说清华大学把衡水中学列入劣质中学,清华大学旋即打脸声明:没有。北大招办老师也在衡水中学说明会上说,衡水中学毕业生在北大表现很好。

  我们还需要反思另外一个客观现实。既然衡水中学被形容得如此恶劣,毁人不倦,家长为什么还趋之若鹜,争抢着把孩子送到衡水中学?到底应该批判衡水中学还是家长或社会?先不说石家庄的家长依然放弃省会优越的环境,把孩子送到衡水中学,远比衡水发达的浙江,地方政府为什么要引进衡水中学?浙江这位领导应该把问题抛给地方官,而不是衡水中学。到底是衡水中学的问题,还是浙江方面的问题?

  前些年,舆论热衷于批判教育单位,似乎认定应试教育都是教育部门造成的,是学校老师在追求应试教育。近年,类似舆论开始聚焦一些学校,比如前些年妖魔化人大附中,现在则是妖魔化衡水中学。

  在这场批判狂欢中,衡水中学只是现阶段最好的替罪羊,中国教育问题以及应试教育的替罪羊而已,未来还会有新的靶子出来!

  我支持从推进教育出发,批判检讨任何一个中学的办学倾向,包括衡水中学,但前提是基于真实的事实。我相信衡水中学有很多问题,但先把准脉,到底是什么问题?

  在很多地方,都曾经出现过类似的明星学校,如黄冈中学。但是伴随城乡差距,以及社会阶层的固化,能进清华北大为代表的重点大学的学生快速向省会城市为代表的发达地区中学聚集,也就是成了热议的农村孩子上好大学的机会越来越小的问题。在这一过程中,衡水中学实现了逆袭,仅从北大清华人数上看,不仅大幅超越省会石家庄,也超越很多其他大城市。如果大量的三四线甚至五线城市的中学都能出现一批这样的学校,还需要国家从清华北大每年招生计划中强制性拿出2%招收农村学生吗?

   作者为中国教育在线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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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帆 | 版面编辑:杜春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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