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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不吃螃蟹

2017年05月11日 11:05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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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查出大闸蟹中有超标二噁英已经过去半年,内地仍然没有将二噁英含量作为螃蟹的卫生检测指标
螃蟹主要靠捕食其他小型动物(鱼、虾、蟹、田螺等等)、动植物(鱼、虾、蟹、水草等等)的尸体,以及底泥上的有机碎屑为生。视觉中国
陶光远
陶光远,财新网“未来能源”专栏作家。1979年本科毕业于陕西机械学院(现西安理工大学)自动控制专业,1983年获清华大学系统工程专业硕士学位。后在中国科学院应用数学研究所工作,并在国家经委(现国家发改委)综合运输研究所兼职。1988年赴德国,在柏林工大进修学习,曾任在纽伦堡的德中经贸合作中心副总经理。2009年获“欧洲能源管理师”证书,并受“欧洲能源管理师”全球培训联盟委托担任中国培训项目负责人。2011年10月起,在德国能源署(dena)与中国可再生能源学会合作成立的中德可再生能源合作中心担任执行主任职务。

  【财新网】(专栏作家 陶光远)三年多以来,我没有吃过一只螃蟹。遇到有人请客点螃蟹时,我总是礼貌地谢绝:“我吃螃蟹过敏。”其实这并不是我不吃螃蟹的真正原因,而是从个人的专业经验得出的判断,在此写出来供大家参考。

  螃蟹主要靠捕食其他小型动物(鱼、虾、蟹、田螺等等)、动植物(鱼、虾、蟹、水草等等)的尸体,以及底泥上的有机碎屑为生。

  众所周知,二噁英是毒性很高的污染物和高危致癌物。二噁英有一个特点,就是易溶于油,难溶于水。带有二噁英的颗粒物一旦落到湖泊和水塘的水底,由于水的流速低,很难将底泥冲走,而二噁英又难溶于水,如果从空气中不断地沉降含有二噁英的颗粒物,则二噁英就会在水底累积。螃蟹吃水域底泥的有机碎屑时,也将底泥吃到肚子里。底泥中的二噁英进入到螃蟹的肚子里后,就溶入到螃蟹肚子里的脂肪中,因为二噁英溶于油(包括脂肪)而不溶于水,于是进到螃蟹肚子里的二噁英就再也出不来了,并且不断地累积增长。

  在德国,过去,二噁英的第一大排放源是垃圾焚烧,第二大排放源是钢铁工业的烧结工艺。这两种工艺排放二噁英的原因都是因为:碳、氢、氯这三种元素在摄氏300度至700度的高温环境下燃烧时产生的。在过去的20多年里,德国在这两个领域投入巨资进行治理。现在情况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下图就是德国从1990年至2011年的二噁英减排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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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0年,德国的生铁年产量为近3000万吨,烧结工艺排放的二噁英为180克左右;平均每生产1000万吨生铁,烧结工艺的烟气排放约60克二噁英。2011年,德国的生铁年产量为2000万吨左右,由于采用了二噁英减排措施,当年烧结工艺排放的二噁英为26克左右;平均每生产1000万吨生铁,烧结工艺的烟气排放仅约13克二噁英;相比于1990年,生产单位重量生铁在烧结工艺排放的二噁英,下降了约80%。2011年,德国排放的二噁英为63克,比起1990年的750克左右,下降了90%以上。现在德国国土面积为35万多平方公里,相当于每1万平方公里,每年总共排放不到2克二噁英。

  在中国,以前基本上没有垃圾焚烧厂,现在垃圾焚烧的比例也不高。而现在建设的垃圾焚烧厂,都安装了二噁英减排装置,二噁英的排放标准采用了本世纪初欧盟制定的排放标准,新建的垃圾焚烧厂基本上都达到了这个标准,尽管人们对个别垃圾焚烧厂的二噁英实际排放水平是否达标有怀疑。但无论如何,垃圾焚烧排放的单位烟气中排放的二噁英水平比德国1990年的水平要低得多。

  但是中国的钢铁工业很少有烧结机采用了脱除二噁英的工艺。而且也几乎没有公布过燃烧烟气中二噁英的排放量。现在中国钢铁工业的烧结工艺每年排放了多少二噁英,可能就没有人知道。

  我曾询问过一个德国的烟气处理专家,如果钢铁工业的烧结机用的是进口铁矿石(中国大多数铁矿石是进口的),烧结工艺排放的烟气中的二噁英浓度是多少?他告诉我,如果没有采用任何减排工艺,一般在4纳克/立方米烟气左右,不过有多重因素的影响,波动的范围很大,但一般都高于1.0纳克/立方米。

  最新的中国国家标准规定,钢铁工业烧结工艺排放烟气中二噁英的含量,既有设备不能超过1.0纳克/立方米烟气,新建设备不能超过0.5纳克/立方米烟气。相比之下,中国的垃圾焚烧厂采用欧盟的标准,不能超过0.1纳克/立方米烟气。

  但是,现在中国大多数钢铁企业还都没有安装二噁英减排装置。根据上述的情况,毫无疑问,钢铁工业的烧结机是中国最大的二噁英污染排放源。而在烧结工艺中排放的大量燃烧烟气中含有二噁英的颗粒物,降落在地面,降落在湖泊和水塘,并逐渐积累。

  中国一些螃蟹养殖量很大的地区,也是钢铁生产大省。一些省的单位国土面积每年生产的生铁产量为1000万吨/万平方公里左右。

  我算了一下,每生产1吨生铁在烧结工艺排放的烟气,大约是6000立方米。于是:

  -按烟气中二噁英的含量为0.5纳克/立方米烟气计,则在每年每1万平方公里的国土面积排放约28克的二噁英,是2011年德国所有污染源排放的二噁英的约15倍。

  -按烟气中二噁英的含量为1纳克/立方米烟气计,则在每年每1万平方公里的国土面积排放约56克的二噁英,是2011年德国所有污染源排放的二噁英的约30倍。

  -按烟气中二噁英的含量为4纳克/立方米烟气计,则在每年每1万平方公里的国土面积排放约220克的二噁英,是2011年德国所有污染源排放的二噁英的100多倍。

  要知道,全国各地的钢铁企业的烧结工艺,几乎都没有安装二噁英减排装置。

  不算不知道,算了吓一跳。当我自己算出了这个结果后,就再也不吃螃蟹了。

  大家可能注意到一条新闻,2016年11月1日,香港食物环境卫生署事务安全中心宣布,发现来自中国内地某地的大闸蟹样本中,含有超过标准规定上限好几倍的高危致癌物二噁英和二噁英类物质。其大闸蟹在产地被二噁英污染的原因,至今未被查明。这终于证实了我的担忧。

  中国内地没有将二噁英含量作为螃蟹中的卫生检测指标。在这次香港查出大闸蟹中有超标二噁英后已经过去半年了,仍然没有将二噁英含量作为螃蟹的卫生检测指标。

  这样的螃蟹,我怎么敢吃?

  当然螃蟹只是被发现的一例,还有没有其他可能被污染的食物?希望国家的食品健康监控部门,尽快将二噁英的含量列为二噁英排放量较大的地区所产螃蟹,以及其他可能被污染食物的卫生检测指标。

  当然,治本之策,还是给所有钢铁企业的烧结工艺安装脱二噁英设备。烧结工艺安装烟气超净综合处理(包括脱二噁英)的设备,给每吨钢增加的成本,也就是10元左右。而中国的钢材在国际市场上,每吨比其他国家便宜上百甚至数百元。包括脱二噁英在内的烟气综合超净处理工艺增加的这点儿成本,丝毫不会影响中国钢铁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

  作者为中德可再生能源合作中心(中国可再生能源学会与德国能源署合办)执行主任

  附件:关于二噁英毒性的介绍(来源:中国数字科技馆,http://amuseum.cdstm.cn/AMuseum/foodnutri/spaq/cd_pic_eey_whyf.html)

  二噁英

  二噁英是一类能与芳香烃受体结合并能导致各种生物化学变化的物质的总称。它既非人为生产,又无任何用途,难于生物降解,在食物链中富集,对环境和健康构成严重威胁,已成为全球普遍关注的环境问题以及公共卫生问题。

  [污染对人体的危害]

  1、二噁英之所以受到人们的普遍关注,就是因为它们毒性巨大,严重危害人类健康。以 2,3,7,8-TCDD为例,与部分毒物的毒性比较:TCDD的毒性要比氢氰酸强10000倍以上,比眼镜蛇毒强1000倍,比河豚毒素毒性强100倍。所以1988年世界卫生组织推荐二噁英类毒物的日容许摄入量(TDI)只能为1~4pg/kg体重。 (pg=10-12g)

  2、二噁英可以通过皮肤、呼吸道、消化道等途径进入人体,但通过食物特别是脂类,经消化道进入人体的量要占90%以上,它们蓄积于脂肪与肝脏,达到一定程度,便会造成许多不良影响。

  3、二噁英对机体影响大致归纳为三方面:

  免疫功能降低、生殖和遗传功能改变、恶性肿瘤的易感性等。

  1、急性毒性作用:二噁英急性中毒可致人和动物死亡。在1968年,日本曾发生多环芳烃污染米糖油事件,造成几十万只鸡和16人死亡。二噁英的这种致死作用在中毒几周后才表现出来,不象其他毒物在几小时或几天内就能表现出来,故称延迟性致死作用。

  2、二噁英急性中毒对生殖系统有不良影响: 对男性,二噁英可使雄性性激素水平下降,精子数目减少,致睾丸、附睾的畸形,降低性功能。一项调查显示,在接触2,3,7,8-TCDD的男性工人中,,血清睾酮水平与血清2,3,7,8-TCDD水平呈负相关,显示二噁英具有抗雄激素作用。据报道30年前的接触仍然使目前的接触人员的精子数下降50%。

  对女性,二噁英可使流产率上升,受孕率降低,子宫重量减轻,子宫内膜异位甚至不育。在美国,妇女子宫内膜异位症发病率上升,可能与二噁英饮食暴露有关

  3、免疫系统的影响:二噁英可以同时抑制体液免疫和细胞免疫。对二噁英最为敏感的是杀伤性T淋巴细胞,在0.04μg/kg体重的剂量下可引起持续抑制反应。二噁英亦可长期抑制辅助性T细胞功能,对骨髓、胸腺、肝脏、肺脏中的淋巴干细胞、NK细胞都有毒性作用。二噁英可直接抑制B细胞,使初次、再次免疫应答的反应性降低,使抗体(IgE、IgG)产量下降。

  4、对内分泌代谢系统的影响:在人体内产生类似内分泌激素的作用,拮抗人体内正常分泌的内分泌激素作用,破坏人体内分泌激素的合成和代谢过程,破坏内分泌激素受体的合成和代谢过程。

  二噁英作为一种环境激素,可扰乱人的内分泌系统。它可以干扰性激素的代谢,引起生殖系统功能障碍。孕期妇女接触二噁英,可使胎儿血清甲状腺素水平下降,而促甲状腺胰岛素水平上升,说明它具有抑制甲状腺的功能。

  二噁英可以降低胰岛素水平或使其胰岛素受体下调,引起糖代谢紊乱。如越战期间接触橙色制剂的美国士兵和Seveso污染地区人群中糖尿病的发病率上升。 另外,它还可以干扰糖皮质激素、VitA、血脂和卟啉代谢等,引起一系列代谢紊乱。

  5、对机体的其他影响:

  1、肝功能损害是二噁英常见的毒性作用,可使肝细胞变性坏死,转氨酶升高。米糖油事件、越南美军士兵、Sveso事件受害者中,肝脏损害是比较常见的表现。

  2、二噁英暴露还可能与心血管疾病、呼吸系统疾病有关。可引起慢性缺血性心脏病、风湿性心脏病、高血压及慢性阻塞性肺病的死亡率上升。

  3、二噁英可能引起精神心理疾患症状,如焦虑、易怒、疲劳、忧郁等。主要病理变化是腺体萎缩、肌肉坏死、肌肉侵润等。

  6、皮肤粘膜损害:

  二噁英可以改变皮脂分泌,使皮肤增生,过度角化,发生氯痤疮,并使皮肤、粘膜、牙龈、甲床等处色素沉着。 氯痤疮可合并囊肿、脓胞,累及面、颈、胸、背甚至四肢。毛囊过度角化之前常有红斑、水肿,有时有光过敏。

  皮损常持续多年,愈合时常留有疤痕。

  7、二噁英致癌性

  二噁英是一种极强的促癌剂。它可以引起多系统多部位的恶性肿瘤。2,3,7,8-TCDD对小鼠、大鼠、仓鼠、田鼠进行19次染毒试验,致癌性均为阳性结果。越南战争期间,为战争的需要,美国在越南喷洒下大量含有二噁英的2,4-D和2,4,5-T(又称橙色制剂)。战后一项调查显示当年接触橙色制剂的美国士兵,恶性肿瘤发病率为4.95%,是对照组(2.23%)的2倍。

  8、对胚胎及婴幼儿发育的影响

  发育中的个体尤其是胚胎期对二噁英尤为敏感。在未产生母体毒性的情况下即可引起死胎、流产、生长发育畸形或发育迟缓等。在小鼠低剂量即可引起小鼠腭裂、肾畸形。

  流行病学调查显示,越战期间接触橙色试剂的美国士兵回国后,其妻子自发性流产与子女先天畸形发生率上升30% 这可能一是通过胎盘把毒素遗传给胎儿,二是通过乳汁排出,结果婴儿也是受害者。

  

责任编辑:张帆 | 版面编辑:杜春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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