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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公开要更加彻底和坚决

2015年02月26日 11:53 来源于 财新网
要不断完善司法公开的制度机制,让司法公开工作成为法院密切联系群众的桥带,应当探索将法院宣传部门改造为公共关系部门
田成有
财新网“成有论法”专栏作家。云南富源人。云南大学法学学士,西南政法大学法学硕士,中国政法大学法学博士。曾任云南大学法学院教授、云南财经学院(云南财经大学)副院长,云南省人大常委会委员。现任云南省高级法院副院长,致公党云南省委副主委,致公党中央委员,云南省政协常委。曾出版过《法官的人生》、《法官900句忠言》、《法官的修炼》、《守护正义》等专著。

  【财新网】(专栏作家 田成有)背景:司法公开是中国法律规定的一项宪法原则和诉讼法原则,中国宪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除法律规定的特别情况外,一律公开进行。”中国刑诉法、民诉法、行政诉讼法也都对司法公开、审判公开的适用做了明确规定。因此,司法公开不是司法机关的一项可选择性权力,而是司法机关的法定职责和义务,是对司法权行使的规范和约束,是对社会公众知情权、参与权、监督权的保障,这是司法公开的一个基本属性。

  司法公开是每一轮司法改革都要推动的改革项目。

  多年来,司法公信力危机一直困扰人民法院,成为人民法院审判工作挥之不去的雾霾。改进的办法,就是公开,什么都拿给你看,西方之所以不存在这个问题,是因为,司法有权威,我相信你公正。

  近年来,全国法院围绕司法公开不断探索,不断创新,采取各种措施,创新公开形式,如推行庭审开放、裁判文书上网、庭审直播、庭审网络视频、案件微博微信报道等等。司法公开的举措层出不穷,领域不断拓展,深度不断加大,基本实现了庭审过程的公开和裁判结果的公开,实现了审判执行活动公开和审判政务公开,实现了审判流程、节点的公开和诉讼指南、司法服务的公开,实现了从对媒体到公众再到网络、微博的公开。而且,中国文书上网、庭审直播等司法公开程度与世界各国相比,都毫不逊色,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仍然存在一些问题。如有的领导干部对司法公开的重要性、紧迫性认识还不到位,甚至有畏难、抵触情绪,认为公开有可能导致丢丑、出洋相;不少法院依然不习惯面对舆论、记者和民众,民众还无法自由地前往法庭旁听,司法公开存在着选择性公开代替全面公开,单方、被动公开多于主动公开,形式公开强于实质公开等问题。

  有的法官由于自身司法能力和水平不高,不敢落实公开审判制度。害怕自己的司法礼仪不端而引起公众和当事人的指责;害怕自己作出的裁判有漏洞,说理不到位、不充分而引发当事人的合理猜疑。这使得公开审判制度进入了一个 “想公开而不敢公开,要求公开又大加指责”的怪圈中。

  党的十八大明确强调要推进权力运行公开化、规范化,并明确提出推进审判公开、裁判文书公开、确保权力在阳光下运行等要求。

  法院应当充分认识新形势下深化司法公开的重要意义。

  第一,推进司法公开,是司法的应有之意。司法工作是天底下最阳光的工作,要取信于民,必须全面落实司法公开。只有确保司法权在阳光下运行,才能赢得人民群众的信任和拥护。

  从国际规则到国内规则,从英美法系到大陆法系,从刑事审判到、民事审判和行政审判,都从制度层面规定了司法公开规则。中国三部诉讼法也都明确规定除了几种特殊情形外,诉讼一律对社会公开。

  第二,司法公开是民众的普遍诉求,是法院回应群众司法需求的必然追求。民众都反对司法神秘主义,反对司法暗箱操作;诉求司法公开的主要原因就是“讨个明白说法”,期待司法给其一个明明白白的程序、标准和结果,期望“正义不仅要实现,而且应当以人们看得见的方式实现”。因此,司法公开是确保民众享有知情权和监督权以取得社会认同的有效方式。一方面,向社会展示其司法开放确保透明确保当事人程序权利的开明形象,消解公众对司法暗箱操作减损当事人权益的不当怀疑,另一方面,也是向社会表明推进司法开放接受法院监督的自觉姿态,消除社会外界各方面对其司法暗箱操作可能以权谋私的不当猜测。

  司法公开还是各类司法参与主体有机对接的手段。可以说,司法参与者主体之间“诉-辩-判”的公开,构成了司法本身。没有“诉”的单向性公开,就没有“辩”的交互性公开,也就更没有“判”的回应性公开。司法公开不仅是对司法参与主体之间的公开,同时更是通过信息的全面公开,使社会公众能正常交流,能知道司法到底在保护什么,弘扬什么。

  第三,推进司法公开,是新媒体时代满足民众对司法工作新期待的必然要求。互联网的兴起,超越了地域、阶层、文化的限制,拓展了中国社会的舆论空间,颠覆了传统的传播理念,改变了传统的传播方式。高倍的“放大器”、快速的“传播器”给司法带来了全新的革命和挑战。

  置于这种飞速发展的变化之中,对信息的垄断、封闭已经不可能,司法必须根据网络时代的特点,有效占领网络这个全新领域,司法再也不能以一种秘密或半秘密的方式来执行法律,再也不能“低调”、“神秘”的运送正义。

  第四,推进司法公开,是提升司法能力、防止“暗箱操作”和司法腐败的重要路径。正义不仅要实现,更需要以看得见的方式实现,司法公开作为看得见的公正,是保证程序正义的基本要素,有助于实现实体公正。法官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裁判,不仅能化解当事人心中的误解,而且还能成为历练法官队伍、检验审判工作质量的试金石。经由司法公开,法官的活动、良知和素养一目了然,纵有瞒天过海之术,也很难在实质的公开面前恣意妄为。

  公开是自信的表现,是光明正大的表现。通过公开,群众就能够看见我们执法办案中付出的努力,就能够明白案件为什么这样处理,司法公信力就会得到显著提升。同时,通过扩大公开,可以更好地接受外部监督,产生倒逼作用,督促干警自觉提升司法能力、公正廉洁司法。

  公开显示的是一种开放、自信、勇气和胆略。从目前情形看,司法机关迈向司法公开的关键,不在于物质基础的落后和网络建设的困难,而在于法院是否敢于利用网络带来的机遇、挑战,有自觉、有勇气地推进公开。

  备受海内外关注的薄熙来案,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通过微博直播了一审开庭审理情况,通过新媒体,采用文字、图片相结合的方式,及时、准确披露庭审重要信息,极大满足了广大群众对薄熙来案的关切,也彰显了新一届中央领导集体高度的执政自信、法治自信、反腐自信。这一做法让整个庭审过程公开、透明,被舆论认为“史无前例”。

  不断拓展司法公开的广度和深度,是司法改革不可逆转的潮流。通过网络进行司法公开,是开放法治环境下转变执法方式的考题,更是法院由单向式传播到互动、交流的开放式传播的艰难蜕变,是新时期人民法院新一轮司法改革的重要选择和必由出路。

  处于大数据时代、信息化时代,微博、微信等迅猛发展给司法公开提出了新的挑战,人民法院要开拓新的公开路径,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允许民众自由地出入审判法庭,打造没有“围墙”的法院;要落实最高法院关于建立司法公开三大平台的部署,全面推进审判流程、裁判文书和执行信息公开,运用信息化手段毫无保留地公开;要让裁判文书全部上网公开,并完善公众的网上检索查询系统;要充分借助新媒体,实行庭审网上直播,完善法院微博、微信和新闻客户端信息发布机制,充分保障群众知情权、监督权。要建立上级法院对下级法院司法公开的监督机制,完善民众对公开监督的投诉处理机制。

  推进司法公开,必须不断更新观念,着力实现“四个转变”:

  一是变被动公开为主动公开。除了涉及国家秘密、个人隐私等案件不予公开外,一切案件都得公开,公开不能成为法院随心所欲的选择,想公开就公开,想不公开就不公开;也不能成为当事人随心所欲的决定,愿意公开就公开,不愿意公开的就不公开,而是公开为原则,不公开才是例外,一切皆可公开。

  二是变内部公开为外部公开。要彻底摒弃司法神秘主义,树立司法自信,让司法权力在阳光下运行,大大方方、真诚坦率地接受人民群众的检验和监督。

  三是变选择性公开为全面公开。目前司法公开宏观方面多,主要是涉及制度、机制创新等,而司法公开的一些细节注重不够,甚至有些法定制度一直未能得到落实,推进司法公开,法院要克服畏难情绪,摆脱面子思想,不怕人民群众“挑毛病”,不忌讳自己“出洋相”,勇于直面公开之后的“阵痛期”。

  四是变形式公开为实质公开。司法公开的目的在于保障司法的公正与公信,而不是为公开而公开。司法公开更主要的是重实质,重效果,而不是重形式。目前司法公开大多是法院自主的公开,外在的、形式上的较多,与当事人及社会关联性不够强,互动不够。有些公开还只是一种宣示,或者说只是法院事务性或管理性信息,还未能够触及社会及当事人最关注、最希望了解的实质性公开。

  实质意义上的公开表现为庭审过程中的举证公开、质证公开、认证公开,庭审中法官的心证公开,判决公开,包括判决的理由公开、判决所适用的法律公开、判决的结果公开。

  只有实质性公开,才能有效消除公众对裁判公正性的质疑,才能有效提升司法公信力,树立司法权威。今后,要不断完善司法公开的制度机制,让司法公开工作成为法院密切联系群众的桥带,应当探索将法院宣传部门改造为公共关系部门。同时,有效推动司法公开机制的载体创新,拓展司法对外公开方式的多样化,着力构建三大公开网络平台,实现司法公开的全面性。

  当然,司法的公开不是为了公开而公开,公开的根本目的是接受当事人、社会、国家不同层面、不同价值观的检验,司法公开什么,公开到何种程度,以何种方法公开等,均需保障公开主体的平等和权利义务的衡平,要避免司法公开运行中的价值和权利冲突,比如审判信息公开与保密的冲突、保障公众知情权与保护当事人隐私权和个人信息安全的冲突、信息公开一般原则与司法规律的冲突等。

  在当下的司法环境中,对司法判断的评价缺乏专业标准,学者与大众的标准不同、国家与社会的标准不同,甚至法院内部也有不同的评价标准。社会的围观、舆论的狂潮都在说明司法还处于一个非常复杂的环境中,社会还没有对审判达成共识。法治的建立并非一朝一夕,对法官裁判的监督也好,批评也罢都应该建立在对裁判的尊重与了解之上。每一个司法案件,每一次舆论激辩,不是去伤害司法,而是去形成共识。

  (作者为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副院长,本文出自作者所著《法官的改革》)

责任编辑:张帆 | 版面编辑:郭艳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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