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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的文化

2015年08月31日 16:44 来源于 财新网
法院、法官的形象,不是靠盖大楼、穿法袍来创造,而要靠培育精神和传统
田成有
财新网“成有论法”专栏作家。云南富源人。云南大学法学学士,西南政法大学法学硕士,中国政法大学法学博士。曾任云南大学法学院教授、云南财经学院(云南财经大学)副院长,云南省人大常委会委员。现任云南省高级法院副院长,致公党云南省委副主委,致公党中央委员,云南省政协常委。曾出版过《法官的人生》、《法官900句忠言》、《法官的修炼》、《守护正义》等专著。

  【财新网】(专栏作家 田成有)文化无所不在、无所不包,理解非常多元,令人目迷五色。迄今为止,各个学科和门类的专家学者对文化所下的定义,多达200多个。可谓见仁见智,众说纷纭。难怪美国文化人类学家洛威尔发出这样的感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别的东西比文化更难捉摸。我们不能分析它,因为它的成分无穷无尽;我们不能叙述它,因为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我们想用文字来定义它,这就像要把空气抓在手里:除了不在手里,它无处不在。

  如何理解文化

  文化,首先应当是指人的文化。“人是万物之最灵最贵者”。人有气、有生、有知、有义。故为天下之贵。所以,我们讲文化,一定是人的文化,离开了人,没有了人这一关键主体,就无法谈文化。

  人与其他动物不同之处,就是人是一种进化了的高级动物,人有文化。只有人类才具有使用和发展文化的能力。把人类从动物世界中分离出来的力量是文化,离开了文化,人将不再成为人。把人变成人、化成人的就是文化。可见,文化是人所特有的生活方式,文化是人创造的物质和精神财富的一切总和。

  一个真正强大的国家,不仅需要有形的硬实力作基础,还要有无形的软实力的强大支撑,否则难以长久地屹立在世界民族之林。文化是一个国家的面孔,一个民族的精神,一个社会的灵魂。如钱穆老先生所言,一切问题,由文化问题产生;一切问题,由文化问题解决。文化像流淌在人们生命肌体内的一条难断的血脉,能把人们的心联结在一起,文化像一台播种机,能在民族的生存和发展中孕育创造的力量。一部人类社会发展史,是一部人类生命繁衍、财富创造的物质文明发展史,更是一部文化积累、文明传承的精神文明发展史。

  广义地看,凡是人类留下的痕迹都是文化,凡是那些能够历经社会变迁和历史沉浮都难以泯灭的、稳定的、深层的东西,都叫文化,狭义地说,文化就是人类共有的意识形态、行为模式、生活方式。一般来说,我们是在多种意义上使用“文化”。

  1.文化就是指知识、学问、修养。比如说,我们要努力学“文化”,此“文化”指的就是知识、学问。比如说,这个人满腹经纶,彬彬有礼,我们会说这人很有文化,可见, “文化”一词是与“武功”、“武力”相对的概念,指的是要以文德教化于天下。

  2.文化是一种态度。文化渗透在我们日常生活和实践的每一个细节之中,体现在一个人如何对待他人、对待自己、如何对待自己所身处的立场、态度和方式上,体现在一个人的一言一语、一颦一笑和整个人的气质气息上,体现在一个生命个体的“气血与骨髓”上,是代代累积、沉淀的习惯、信念和精神。

  龙应台女士在谈到文化时,曾这样说过,文化体现在一个人如何对待他人、对待自己、对待自己所处的态度。人有文化,就懂得珍重自己,就不会苟且,人不苟且,人就有品味;人有文化,就懂得尊重别人,就不会霸道,人就有道德;人有文化,就懂得尊重自然,敬畏天地,就懂得生存和发展的智能。有文化的人,就要处理好对待自己、他人和社会的关系。品位、道德、智能,就构成了人独有的文化态度。

  3.文化是一种控制方式。人既是物质的人,也是文化的人。文化潜移默化地指引人们的行为,支配人的行为,使人知道该怎么行为。文化就是有共同的规则和尺度,知道什么情况下该做什么和该怎么做。没有文化,就没有方向。文化约束相对于制度约束而言,是一种软约束、内在约束、无形约束、高层次的约束。制度是让想犯错的人犯不了错,而文化让有机会犯错的人不愿意犯错。

  人类社会的发展变化由两只“看不见的手”来控制。一只手是经济上的价值规律,它通过人的物质需求支配着人的行为;另一只手就是社会领域的文化,它通过人的观念意识指挥人的行为。文化,像高楼大厦里的钢筋、螺钉、焊缝,轻易不被人看见,但却渗透到了大厦的每一个角落、关节和着力点,承载着大厦最为沉重的负荷。

  文化,仿佛是人类或一个民族的DNA,像一个“密码”一样,存于人们的头脑中,从我们出生开始,从父母的教育和社会的影响中得到沿袭和继承。一个单位,一个组织,管理较少的人,可以靠领导人的魅力和智慧,管理上百人,就要靠制度和纪律,而要管理好更多的人,仅靠领导者的人格魅力和智慧,靠外在的制度是不够的。此时就必须靠内在的群体认同的价值理念,靠一种内在的文化认同和支撑。

  4.文化是一种认同。世界之人,形形色色,五湖四海,家庭、教育、想法不一,是什么把大家捏在一起,是靠文化的熏陶、教化、激励和凝聚。文化就是一个群体在一定时期和特定条件下所形成的思想理念、信仰崇拜、道德规范、信息符号、风俗习惯等的认同。

  一个人一出生就落入了某种文化环境中,他别无选择,只能接受既定的认同。文化认同构成一个国家和民族。文化的生命和力量就在于认同。认同度越高,凝聚力就越强,文化的生命力和作用就越强大。

  5.文化是一种和谐。文化的真正价值是“使人变得有人性”,使人从心里能厌恶一切肮脏、卑鄙、虚伪、粗俗的东西,能追求真实、善良、美好、高尚的东西。文化是人类对“美好”的追求,文化就是要让人的内心世界不断地美好起来,文化就是要让社会上的东西变得更加美好。追求美好的愿望是人类的天性,文化的作用既是物质不可取代,更是金钱不能置换。如果人与人之间老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弄得大家心烦意乱,郁闷不快,甚至人人自危,那不可能有文化,让自己的生存环境美好起来,越变越好,就叫有文化,越变越坏就是没文化。

  6.文化是一种眼界或境界。文化虽然遁形无影,但能化为某种气质与品性,化为某种道德与修养。如果说文明是能点亮人类内心的真、善、美,那么,文化就是发现和转化假、恶、丑为真、善、美的过程。

  一个人如果没有文化,那就会失魂落魄;做一件事如果没有文化,那就是找不到灵魂和方向,就不可能把事做好;一座城市如果没有文化,那它就丧失了灵魂,只会是一堆没有生命的钢筋、水泥。只要灵魂在、根在、精神在,哪怕是因为战争或不可抗拒的天灾摧毁一座城市,或是毁掉一个国家,奇迹照样会很快出现。国民之魂,以文化之;民族之魂,以文铸之;城市之魂,以文充盈之。

  7.文化是有层次和结构的。人类在其漫长的发展历程中创造了三种文化。(1)征服自然,创造了“物质文化”或“技术文化”。(2)征服他人或者说为了与他人和谐共处,为了维护社会的和谐与安宁,创造了社群文化或伦理文化,也称制度文化。(3)克服自我,克服自己的感情、心理、认知上的种种困难与挫折,痛苦与迷茫,创造了精神文化。所以,文化有物质、制度和精神这三个层面结构。

  文化的物质层面,是文化的外显部分,是文化中看得见、摸得着的浅层和表面,它通过象征符号而获得和传递,代表了人类群体的显著成就,非常具体实在,这个层面的文化变化大,传播快,但引起的振动短.所产生的影响小。文化的制度层面,是把物质层面的东西组织起来,并使之条理化,规范化,并形成具有权威性的制度和规定,形成合理有效的良好秩序。而文化的精神层面,是文化的内隐部分、核心部分,所指的就是思想体系、世界观、价值观等意识形态的东西。精神层面的文化振频极大,影响最为深远,作用最为恒定,而且极不容易变化,变起来最为缓慢,也非常痛苦。

  当前法院文化建设的外显问题

  1.理解上的误区。有些人看来,文化不过是一件漂亮的外衣,是虚的。法院的任务就是案件审判,执法办案是第一要务,搞文化建设是 “表面文章”,是浪费时间、不务正业,是为了应付上级的检查或装点门面的形象工程,或者认为文化建设是领导的事,是 “文化人”的事,与己无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2.实践上的误区。有些法院的文化建设,只注重物质层面、流于形式的外在方式,想到的就是信息工作、宣传工作上了多少稿件,建设了多少文化长廊等物化的东西,想到的就是办图书馆,搞点文娱活动,要么举办读书会、学术沙龙、法官讲坛,要么举行合唱团、健身俱乐部、书法绘画等等。把喊喊口号、写写名言,墙上挂挂,就当成有文化。文化建设畸形、简单化、庸俗化。

  3.行动中有误区。(1)只注重对审判法庭建设、购置新的办公设备、更新公务用车等设施改造,而法院精神的培育、法官心态的建设、文化氛围的营造没有跟进配套,审判大楼是大了,但没有大师,没有大爱,所承载的精神内涵空洞、虚浮、单一。(2)物质文化建设雷同、类似。热衷模仿国内外的法院文化建设,相互照抄照搬,盲目仿效,照葫芦画瓢,千篇一律,未能结合当地实际,体现地域特点。简单、硬性的嫁接,已经导致文化怪胎和主题混乱,中国的、外国的、古代的、当代的,堆积了太多想要表达的含义,各种文化符号、图标冗杂堆砌、相互冲突,很多名家、名作、名言,只是简单的组合、拼凑,没有提炼和个性。 (3) 停留在“突击式”、“口号式”文化建设上,缺乏长远规划和工作目标,重点不突出,主题不鲜明,新意不多,缺乏吸引力。(4)存在自言自语、自娱自乐、自产自销、自迷自醉现象,文化成果没有与公众分享,内部开展得轰轰烈烈,外部却波澜不起,公众认可度不高。

  以上问题,可以做这样的总结,存在的弊病就是共性与个性关系处理不当,急于求成与形式主义处理不当。出现了 “一热一冷”,(即领导热,干警冷);“一硬一软”,(即注重硬实力投入,忽视软实力建设);“一虚一实”,(即浅层次理解法院文化,深层次的推进和创新不够)的状况。总的评价就是:被动应付多,主动开展少;物质建设多,精神内涵少,热衷模仿多,开拓创新少; 流于形式多,深入实施少。

  法院文化建设的内核和关键

  (一)提高素质、能力和修养

  素质和能力是法院文化建设的根本性标志,只有每一个法官都是“有文化的人”,这样的法院才叫文化强院。只有素质和能力提高了,法院的文化建设才有扎实的基础。没有人的素质,说文化是讲不通的。

  中华文明连绵不绝,生命力强盛,一个重要的原因,就在于中华文化非常强调关注人、关心人。国学大师梁启超先生曾说:“中国哲学以研究人类为出发点,最主要的是人之所以为人之道:怎样才算一个人?”人既是文化的享受者,又是文化的参与者、建设者。人是第一位的,有人就有一切,“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同样,法院之所以为法院,不在于大楼,而在于有高素质的法官,无论大楼盖得多么壮观、雄伟,如果大楼里没有大师、名师,如果法官的素质和能力太低,我们很难说法院有文化。

  裁判一个案件不仅需要法律知识,更需要鉴别真伪的文化智慧,在法律知识共同体系中,法官应是素质最高、能力最强的法律核心阶层。素质和能力所代表的就是法院的文化追求,文化眼界,代表的就是法院的文化厚度和文化强度。法院强人多、能人多,人才济济,群贤聚聚,这样的法院不愁没有文化。

  当然,素质和能力,不是专指法律的专业知识,更不专指法官所获得的学历和文凭,重要的是为人的道德和修养,做人的气节和做事的操守,人像人样,事像事样。“一个知识不高的人可以用道德去弥补,而一个道德不全的人却难以用知识去弥补”。在传统的儒家看来,修炼自己,提高道德是第一位的,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礼义、廉耻、修身、齐家,最后才能治国、平天下。也即改造社会首先要改造人格,修身是出发点,修好身,才能当好君子,当好君子,才能治理好国家。

  由此,一个人有没有文化,不是指你有多少知识和学问,获得了多少知识体系,当然,这是前提。文化的多少,仅靠积累知识是不够的,在这方面,人永远也比不上电脑。文化重要的是要“化”,即把学历化为实实在在的经历、阅历,把知识化为真真实实的真心、真情、真理。知识只是被条理化、系统化了的常识,知识只能叫作“文”。“文以载道”,“文以化之”。文是知识、信息,化才是根本,才是目的。文只有化,文化才有意义。只有把学到的知识,转化自己的身心、气质,才是有文、有化的文化人。

  (二)培养精神、传统和信仰

  不能简单地理解把环境美化一下,装点一下,就算文化了,而要在精神、传统和信仰上下功夫。法院不是简单的“办案工厂”,法官也不是简单的“办案机器”。文化建设既包括有形的物质层面,也包括无形的精神层面,法院、法官的形象,不是靠盖大楼、穿法袍来创造,而要靠培育精神和传统。

  精神不在,灵魂不在,价值信仰不在,法院文化建设是搞不好的。相对于制度文化和物质文化而言,精神文化是管全面的、管长远的,是核心,也是关键。是重点,也是难点。精神文化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文化,是法院文化的基石、精髓和灵魂。要把培育和重塑法院的法律精神和法律传统,作为重中之重来建设。

  古人说,三代才能养成一个贵族。建设精神文化需要时间和实践。凡精神的东西,不会一夜之间就长大的,不会立马形成,凡精神的东西,不能成为人为设定的、少数人头脑中想出来的理念,不能成为孤立存在的几句简单的、漂亮的、时髦的口号。作为法院的文化建设者,既要有心为之,又要耐心等之,需要不断积累总结,需要长期的积淀、整合、提炼。

  也即法院精神的养成,既需要法院人一代又一代的自觉地总结、概括和完善,更需要在长期的审判实践过程中,形成某种价值取向和精神追求,需要用行动去体现出它内涵的价值观。这种价值观不是空洞的说教,不是振奋人心的口号,而是广泛流传的、为大家津津乐道的活生生的故事。它是超越法院自身能向公众展示的品牌,既站在了时代的高处,远眺社会发展的未来趋向,又从实际出发,统筹安排。

  法院的工作主要是审判工作,法院精神离不开法官这个活生生的人和所审判的案件,法院精神既沉淀在漫漫历史长河中,也通过具体法官的先进事迹和先进故事得以生动化和形象化,唯有通过这些优秀的人和典型案件所表现出来的法院精神才更富有真实感和历史感。在法院发展的过程中,法官办了无数的案件,我们应该有一批人、一批优秀的案例留给这个社会反复诉说和反复称赞,如包公、海瑞的故事一样。这个社会,如没有几个感人的法官事迹,没有几个值得佩服的公正案件,精神文化的建设就是苍白的、空洞的。对法院来说,一年我们评出了多少优秀法官和优秀案例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必须通过这些人和事折射出法院坚守的法治思想,传递出应有的法治精神,这才是孕育法院精神和文化所不可或缺的养料,这才是实实在的法院精神和法院文化本身。

  (三)增强互动、扩散和影响

  文化是多元的、流动的、互动的,我们不能在狭隘的法院大门内自鸣得意,不能关起门来搞文化,必须要学会走出去,面向社会开放,面向民众交流。法院文化建设变得“有文化”、有内涵,除了自身在文化载体和文化表达方面艰苦努力外,还需要在寻求法院文化的社会认同、社会共识方面进行卓有成效的工作。

  文化绝不会自动传播,不会象我们想象那样以整齐的、不断扩展的圆圈向外扩展。文化的接受、认同是一个选择性过程而不是自动化的吸收过程。正如人类学家所形容的那样,人毕竟不是海绵,不会自动地把周围的东西通通吸进去,为了使“无形的”变成“有形的”、“活生生的”,必须通过有效的途径,采取有力的措施,适时地把我们的文化推销出去,影响出去。

  近现代以来,伴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伴随着农村人口向城市的大量迁移,伴随着交通、通信、信息的发达,世界正逐渐演变成一个缩小的网络世界。当简单的、自给自足的封闭社会或农业社会越来越依赖交易时,当通过电视把政府搬到餐桌上时,我们必须注意宣传、传播的作用和力量。

  法院精神既以观念形态呈现法院的审判理念、院训、院风之中,又以物质形态内蕴于庭审过程、基础设施中。从形式上讲,法院的文化需要载体,包括人员、组织、建筑、设施、装饰、制度、规范、惯例、文字、标识,从而构成一个完整的表意系统。没有基本的表意条件和手段,法院的文化精神无法彰显,我们要采取网络、电视、广播、报纸、图书、教育、培训、宣传、展览、广告、研讨、报告会、研讨会、参与或学习、体育比赛、文艺演出等各种形式把法院的精神作风、文化成果介绍出去,让社会成员得到感召,得到教育;从内容上讲,法院文化也是大众文化,是让老百姓明白法理、普及法律知识,真实地感受到法律的真谛和意义的文化。如此,法院文化应该是普及法律知识的文化,而不是高深莫测让人琢磨不透的学术文化,让更多的人认知法院,理解法院,支持法院。

  在法院文化的建设中,我们既要看到它个性的一面,又要看到它与整个社会文化共融共生的一面,要不断总结和吸纳其他主流文化、社会文化、民族文化的优良成分。在抓好法学理论研究、打造精英法官、推出精品案例、培养高雅的审美情趣的同时,有必要大力开展群众性的文体活动,积极参与社区文化、校园文化、企业文化、村镇文化、家庭文化的建设,提高法院文化的渗透力、有效性。积极争取各级党委、政府的支持,加强与宣传、文化、新闻、妇联、工会等各职能部门的协调配合。善于利用新闻媒体的作用为法院工作提供支持、理解,宣传先进人物、先进经验。善于对重大案件热点、难点问题进行引导,使新闻媒体能够客观、公正地报道法院,树立法院形象。真正作到了“报纸上有文字、广播里有声音、电视里有形象”,提高法院宣传工作的质量和层次,有力地促进司法形象建设。

  作者为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副院长

责任编辑:张帆 | 版面编辑:李丽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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