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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国民党多次分裂的特点和原因

2016年04月06日 10:35 来源于 财新网
国民党早期的分裂有人事纷争的因素,但主要是义理的分歧,而近期的分裂则几乎完全出于对权力名位的争夺,问题在于为什么国民党处理不了党内同志对权力名位的争夺
赖海榕
中央编译局研究员,比较政治学博士(CEU, Budapest),经济学硕士、学士,语言学和中国古典文化爱好者。研究领域为中国政治发展、政治体制比较,著有《中国试验:从地方创新到全国改革》(英文,布鲁金斯出版社;中文,中央编译出版社)、《中国农村政治体制改革》、《改革的前景:世界与中国》、《五周入门五种外语》等。

  【财新网】(专栏作家 赖海榕)

  国民党的多次分裂

  20世纪初正式成立以来的100多年里,中国国民党发生了西山会议派另立中央、宁汉分裂、汪精卫集团叛党叛国、左派脱党、新党出走、林洋港陈履安分别独立参选“总统”、宋楚瑜出走和开除李登辉等多次大的分裂,2013年马王之争虽未裂但已分,成为国民党2016年大选一败涂地的重要原因之一。

  虽然都是分裂,但是国民党的早期分裂与近期分裂在性质上有根本的不同。早期分裂发生在国民党面临重大历史性选择的关头。西山会议派另立中央和宁汉分裂是因为在如何对待共产党的问题上存在着理论上、政策上、组织上的尖锐分歧;汪精卫集团叛党叛国发生在日本军国主义在中华大地长驱直入、国民政府能否坚持下去的危机时刻,国民党内对党和国家的生死存亡问题发生了严重的分歧;左派脱党是因为抗日战争胜利后,是否要打内战,能否进行新民主主义革命的问题,国民党内发生了严重分歧。但是20世纪90年代以来国民党的分裂,除了新党出走在一定程度上夹带有统独问题的重大理论和路线争论外,历次分裂无一不是权位之争。新党出走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当时一些成绩突出的青年优秀人才遭到李登辉的压制无法在党内得到进一步发展,林洋港和陈履安分别独立参选“总统”主要是因为不满李登辉对他们的排挤,宋楚瑜出走更是因为李登辉对他争取国民党“总统候选人”提名竭尽全力的阻击和压制。

  也就是说,国民党早期的分裂有人事纷争的因素在,但主要是因为义理的分歧,而近期的分裂则几乎完全是出于对权力名位的争夺。国民党早期分裂与思想理论的僵化有密切的关系,早期的右派另立中央是容共与排共两个极端思想对立的结果,国民党主流没有找到能够正确地指导国共合作的理论。抗战胜利后的左派出走,是因为国民党当权派坚持赢家通吃,不愿建设民主以使各种力量加入政治进程的陈旧思想。但是近期分裂的性质却表明,国民党基本解决了思想理论问题,亲民党与国民党多次声明没有实质理念差别,新党只是在统一问题上比国民党走得稍微远一点,其他方面没什么差别,说明国民党的思想理论符合台湾地区的时代发展和社会需要,得到了绝大多数蓝营政治人物及其追随者的认同。

  造成国民党近期分裂的三大原因

  政治家既为了义理也为了权力名位而奋斗,这是自然之理。所以问题不在于国民党人热衷于争夺权力名位,而是为什么国民党处理不了党内同志对权力名位的争夺。考察国民党各方面的状况,在义理问题之外,可以看出至少还有以下三大原因:

  一、缺乏明确的人事更替规则,一个人在某个位置上可以任职多久没有明确的规则,资深党员的退出和年轻党员的成长无章可循。一方面,这造成了一部分人长期盘踞在上层领导职位,变成所谓的“大佬”,进而在国民党内形成了一个个以这些所谓的“大佬”为中心的小圈子或小集团,使得作为一个整体的国民党组织被这些个人解构,变成个人大于组织,个人的意气之争和权位之争不可避免带来了组织的分裂;另一方面,这造成年轻党员看不到成长的希望,他们失去了对未来进步到领导地位以施展抱负的稳定预期,这就造成一旦外部环境有可能为他们带来某种出路时,他们就会脱党。后者的典型代表是新党的出走,前者的典型代表是李登辉、林洋港、陈履安的斗争。2013年发生马王之争的未裂而已分,深层原因之一是王金平无限期盘踞“立法院长”的职务。假如有合理的人事更替规则,王金平可能早就不是“立法院长”了,或者马英九可以通过其他较温和的手段把他从这个关键位置上挪开,而不必使用抓王金平辫子开除王金平的剧烈手法试图把他拉下来。

  二、缺乏党内民主的制度。国民党近期的三次分裂都与李登辉一个人密切相关,在李登辉没有因为2000年大选国民党惨败被追究责任开除以前,国民党唯李登辉是从,谁不完全同意李登辉的意见,谁就遭到严厉的排挤打压。李登辉在组建国民党和台湾地区政府领导集体时,没有磋商,凭一己之意作出决定。他可能顾忌党内各方意见和势力平衡,但那是他个人的判断,与党内谘商的结果也许一致,也许不一致。不论是否一致,缺乏广泛谘商的过程本身就造成了离心离德。而如果二者不一致,则是直接的违反少数服从多数的民主原则。2000年大选前宋楚瑜的出走是国民党内缺乏民主的典型结果。当时国民党内多数人赞成宋楚瑜作为国民党候选人,但是李登辉推翻党内多数意见一意孤行阻止宋楚瑜取得国民党的提名,造成国民党大分裂。假使国民党有党内民主的制度,1996年林洋港和陈履安充分参与了国民党“总统”候选人的产生过程,即使没有得到提名,不满情绪也可能不会那么大,即使有些不满,也不至于走上独立参选的分裂道路。而2000年的大选,如果国民党有党内民主制度,宋楚瑜无疑能够获得提名,国民党应该能够获胜,李登辉不至于被开除而拉出一帮国民党人成立台联党,也不可能有亲民党的成立,国民党不会发生当年一分为三的惨烈分裂局面。

  三、领导人缺乏包容性。国民党在李登辉担任主席期间发生了三次分裂,在马英九任主席期间发生了一次未裂而已分,但是在连战、吴伯雄、朱立伦担任主席期间没有发生分裂。这与领导人的个性特点有一定的关系,不过,不是决定性的关系。李登辉因娴熟的政治斗争手腕和头顶“民主先生”的光环而飞扬跋扈,马英九则是有政治洁癖,都不容易包容与自己意见和风格不同的人。而连战、吴伯雄和朱立伦的包容性似乎比较强,可以与不同意见和风格的人一起分享权力,一起工作。当然,这三位党主席任职的时间比较短,党内矛盾不足以在他们的任期内发展积累,也是另一个可能的因素。然而这三位党主席较有包容性的风格是可见的、显著的。可能有人会认为蒋经国比李登辉和马英九更威权得多,在李登辉和马英九领导下,好歹还有人敢表示不同意见,但是在蒋经国时代,别说表示不同意见,国民党人恐怕连汗都不敢出。而蒋经国领导下的国民党可没有发生分裂啊。这里还要考虑整个制度环境的问题。在整个政治社会一元化的时代,任何不同的意见和势力都不可能有生存空间。但是台湾的政治社会在20世纪80年代后期开始走向多元化,各种意见和势力都有生存空间,这时就要求国民党领袖要有包容性,抛开统独意识的问题,纯粹从权力运作的角度看,李登辉和马英九犯了同样的包容性不足的错误,对国民党分裂或接近分裂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作者为中央编译局研究员,比较政治学博士

责任编辑:张帆 | 版面编辑:李丽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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