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网】（专栏作家 Mark Mobius）我在美国长大，但是由于我的工作重心是新兴市场，因此我在美国待的时间并不多。和许多人一样，今年夏天我给自己放了一个小长假，享受与家人一起出游的时光。我们去了密歇根州的麦基诺岛，这个小岛在休伦湖上。对我来说这是一次非常独特的经历，因为我还是第一次来到一座没有汽车的岛屿。在这里，只能借助马车或自行车出行。真的仿佛时光倒流！这次在北美，我还去了一趟加拿大，与一名同事一起录制了一期播客。我们深入探讨了各种话题，包括我的童年、事业、令我为之兴奋的事物和我计划永不退休的原因！
精彩片段节选：
• 还在雪城大学读书时，我有一天在公告板上看到一则公告：日本留学奖学金。当时我就想，这很有意思。后来，我成功获得了奖学金，学习了日语，还了解了日本文明。六个月后，我便决定了，这就是我的事业。我要在亚洲发展我的事业。
• 约翰•邓普顿爵士很有个性。我对他印象最深刻的一点是他非常节俭。他非常有耐心，脾气也很温和。我从未见他生气，或是朝任何人发脾气。
• 我认为，要拥有成功的事业，必须热爱你所做的事情。如果你觉得不快乐，那么不要去做。脱身出来，去尝试其他事情。另一点就是要保持开放的心态。在没有了解全部事实之前，千万不要下结论。尽一切可能去学习，保持谦卑姿态。不要根据个人意见或偏见作出结论。时刻准备好接受新的理念。
• 今后五到十年，我认为新兴市场的消费市场会快速增长，甚至超过现在的欧洲或美国。我认为，最重要的因素是年轻。新兴市场人口普遍较为年轻，年轻人结婚、买房、置办家具。他们将成为未来消费群体的中流砥柱。
• 如果一个国家要进步，那么其资源必须由市场来分配，而不是政府。这一巨大的转变也正是许多新兴市场国家出现爆发式经济增长的原因。
本期播客全文：
Keith Damsell： 我们可以谈谈您的家庭生活和您父母的背景吗，应该很有意思。
麦朴思（Mark Mobius）： 我来自一个很国际化的家庭，父亲是德国人，母亲是波多黎各人。在我的家里，有人说德语，有人说西班牙语，但我只学会了英语，因为我的父母基本上只用英语交流。他们的爱情故事很有意思，他们相遇在纽约。他们当时都在申请入籍，也都在上学，可能他们就是因此而相遇。
我出生于纽约长岛的Bellmore。高中毕业后，我获得了波士顿大学奖学金，开始攻读艺术专业。
Keith Damsell： 您说的艺术，是指写作、绘画或是……
麦朴思： 都有。美术、音乐、戏剧……各种课程。我特别喜欢戏剧。事实上，我还在波士顿教育电视台WGBH工作过。
Keith Damsell： 您在WGBH做些什么工作呢？
麦朴思： 你懂的，扛着摄影机……打扫，做杂事。那时发生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我们常常会逗新闻主播，在镜头里他们一般只露上半身。有一天，我们绕到他的背后，然后把他的裤子扒下来，但他正在播新闻，又不能中断。那个时候我们搞了很多这样的恶作剧。上学期间，我对心理学、社会心理学愈发感兴趣，后来到大众传媒学院学习社会心理学，并拿到了硕士学位。
就在那时，有一天我在公告板上看到一则公告：日本留学——雪城大学提供奖学金。当时我就想，这很有意思。一开始，我还得到地图上找日本在哪里，我想你明白，美国教育体系里地理是弱项。
后来，我成功获得了奖学金，学习了日语，还了解了日本文明。当时就这样与一群不同背景的同学一起去了日本。我们寄宿在别人家里，我住在京都的一户人家，主人是保险公司的高管。住在日本人家里，睡在榻榻米上，那是一种很特别的体验。六个月后，我便决定了，这就是我的事业。我要在亚洲发展我的事业。
不过当时有一段过渡期，我在新墨西哥大学继续学习。我又选择了学习实验心理学，当时我们就像是迷宫里四处找路的老鼠。我们有各种各样的实验，他们都叫我们“小白鼠”。
后来，我又到麻省理工学院学习经济发展和政治经济学。但是，重点是经济发展，回想起来，会发现这很合时宜，因为这就是我后来所做的事情。新兴市场的一切都围绕着经济发展，那时，教授们都致力于探索国家经济发展的原因。最终，世界银行、国际金融公司和美国国际开发署得出了一个结论，推动国家发展的唯一方法是让他们拥有市场。换句话说，即是拥有市场经济，而不是由国家决定资金和资源分配的社会主义经济。
那时，我被派往朝鲜，在那里住了近一年。后来又在泰国住了一年，随后又去了香港，在那里我开始了创业之旅。
Keith Damsell： 是一个市场推广公司，还是……
麦朴思： 是一个问卷调查和产业调研公司。
Keith Damsell：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与您现在做的一些一线投资调研很类似？您是如何从消费领域的调研转型到投资领域呢？是源于怎样的契机？
麦朴思： 为了活下来。为了生存。
这也是我第一次创业。我对业务一无所知。就好比一个人学习了经济学，但是却没有一点实践经验。我也吃了很多苦头。当然，为了生存，客户要求什么就得做什么。
后来，我开始拿到一些业务，但是问题是，当你的企业很小，你既要推销自己，又要做调研，很难建立持续性业务。一天，一位来自加州的女士找到我：“我想找一个玩具生产商”。她有《花生漫画》动漫人物的版权——史努比与朋友们。她很幸运，因为查尔斯•舒尔茨几乎给了她所有授权，那时《花生漫画》还没有那么有名。所以她开始在亚洲生产。
她说：“帮我找到生产商。”于是我们开始在韩国和亚洲其他国家寻找合适的生产商。
有一天，我们问她：“你有没有想过在这里卖这些产品？”
她说：“没有，他们买得起我们的产品吗？他们愿意买这些东西吗？”
我说：“为什么不呢？他们也是消费者。”后来我们便开始卖那些史努比玩具，这一业务后期做得比我们的调研业务还大。
我们把这个业务做得非常大，当时这块业务由我的中国员工和合作伙伴负责运营。我提议说，“嘿，不如你把这个业务接过去，我对市场研究更感兴趣。”后来，一位客户请我做股票市场的研究，我当时根本不懂股票市场。我在做论文的时候，研究过美国通信卫星公司。但除此以外，我真的不懂股票市场里发生的事情。但我还是选择开始研究股票，也做了一些技术分析，非常幸运，我预测到了香港市场的下滑。
我感觉，“也许我应该看看这个”。后来我在报纸上看到一家经纪公司在招聘研究分析员，我就去应征了，因为我觉得，“我得从零开始。我可以把我的公司交给中国同事，开始涉足这个新的领域。”于是我就开始了在Vickers da Costa的工作，这是英国当时最大的经纪公司之一，他们在亚洲和日本的业务非常大。
所以后来，我被公司派到台湾，负责设立新的办事处。在Vickers da Costa工作时，我为客户作分析报告，其中一位客户就是约翰•邓普顿爵士。我去过巴哈马几次，他提出了新兴市场的想法，并设立了新兴市场基金，还邀请我来管理这只基金。我对他提议：“如果您想要做新兴市场基金，必须要身处新兴市场。您要在香港设一个办事处。”这也正是我们后来所做的事情。
Keith Damsell： 那个时候，新兴市场整体规模还非常小。
麦朴思： 我们于1987年起步，拿着1亿美元，却仅有六个可投资市场。你肯定还记得，那时拉丁美洲要么是社会主义，要么是独裁主义，把外国投资者紧关在大门以外。受铁幕演说的影响，东欧市场也是关闭的。亚洲的很多国家亦是如此。中国紧锁大门，苏联也是。开放给投资者的国家实在屈指可数。所以，我们只能从这六个国家开始投资，五个在亚洲，一个在墨西哥，这就是我们的起点。
Keith Damsell： 您能说说和约翰•邓普顿爵士共事是一种怎样的体验吗？
麦朴思： 约翰•邓普顿爵士很有个性。我对他印象最深刻的一点是他非常节俭。他非常有耐心，脾气也很温和。我从未见他生气，或是朝任何人发脾气。而且很有远见。他总是说，看问题至少要看到未来五年后。当时他已经七十多岁了，买了一整个仓库的紫水晶，当时还不值什么钱。
有人问他，“您感觉这个多久会升值？”他说估计要二十年。而他当时已经七十岁了。
他当时对房地产的态度也是如此，他买了一处物业，说，“这东西估计三十年后会升值。”事实正是如此。
他坚信，投资要有长久的目光。必须要耐心。当然了，也要找准抄底的时机。他总是说，别人都抛的时候你得买，别人买入的时候你得抛。
Keith Damsell： 对您来说，作为一名投资者，邓普顿的哲学是否影响着您的思维方式，或者说是创造了一种模式，因为您当时已经在全球范围内进行股票选股了吗？
麦朴思： 刚开始的时候，我记得仅仅局限于台湾和香港市场。我们也做了一些亚洲市场，不过总的来说，范围还是比较窄的。他们在台湾找到我的时候，我甚至觉得要离开台湾是件很难的事情。在那里，我感觉自己像一个皇帝。我是一只基金的负责人，也没有竞争。这么说吧，我每天到办公室，给文件盖公章、签字，然后去吃午饭。我有车，有司机。那些日子很好，生活非常滋润。所以，当时做出那个决定非常困难。
不过那时，可以做些面向全球的事情还是很有吸引力。所以我说，“好，我试试看。”
很有趣的是，有些人认为约翰•邓普顿爵士只关注价格，即便宜的股票、低的市盈率和市净率倍数等，但事实并非如此。如果你读过有关他的故事，你会知道，他非常注重灵活性。他说，没有任何一种投资方式是一劳永逸的。我们需要适时改变和适应。很不幸的是，很多时候我们都忽略了他说的这一点。仅仅依靠价格体系，或者说是你所认为的价格，低的市盈率、市净率倍数等，并不是通用法则。很好的一个示例就是互联网时代，虽然很多企业市盈率倍数非常高，但是表现非常出色。所以很重要的一点，要记住，他是一个很灵活、心态开放的人。
Keith Damsell： 让我们快进一些，聊聊您的事业近况。近几年新兴市场的回报非常险峻，但我们也看到近几个月来有了很大的转变，回报强势反弹。您能谈谈是什么驱动近几个月的反弹吗？
麦朴思： 这是很有趣的一点，正验证了耐心的重要性。截至去年1月的前三年，新兴市场表现不如发达国家，尤其是美国。很多人就放弃了新兴市场，但如果他们再多等一年，他们就会看到很大的增益。如果在低谷时买入，现在回报会很可观。我们当时开始寻找一些新行业，尤其是互联网企业。
在过去，我们不喜欢一些企业的原因是他们没有盈利。但现在，他们已经开始盈利。他们的市盈率倍数很高，但考虑到他们的市场增幅，也没有高的离谱。所以我们开始投资这些企业，这对我们帮助很大。我们也重视消费领域，因为我们发现这些国家的人均收入正在高速增长。我们也希望在消费品市场进行配置。并且，中小市值的企业也是我们关注的重点，大多数消费股都属于这类企业。有许多大市值股，比如银行、大宗商品类，但我们更关注中小市值的消费品企业。
Keith Damsell： 您关注中产阶级的增长，那么您如何预测这些新兴市场，包括您所投资的市场，五年、十年后的发展呢？
麦朴思： 今后五年或十年，你会看到新兴市场的消费市场快速增长，甚至超过现在的欧洲或美国。因为中国和印度的人口都超过十亿，收入水平也在不断提升。并且最重要的因素是年轻。新兴市场人口普遍较为年轻，他们的平均年龄都在二十多岁，而发达国家的已经超过四十岁了。的确，在这个时期，四五十多岁的人很富有，消费能力也强。但是在新兴市场，年轻人正在迎头赶上，他们结婚、买房、置办家具。他们将成为未来消费群体的中流砥柱。
我认为新兴市场也许可以换个名字，“高增长市场”，因为这就是现状。
Keith Damsell： 回首过去三四十年，发生了许多与新兴市场密切相关的大事，该市场也经历了一些大的变化——柏林墙、亚洲金融危机、911事件和中东国家持续动乱。您认为造就新兴市场发展且您或您所投企业从中受益匪浅的变化有哪些？
麦朴思： 一个大的变化是向市场经济转型。因为，正如我前面提到，经济学家们开始意识到，如果一个国家要进步，那么其资源必须由市场来分配，而不是由政府分配。这个巨大的转变也正是这些国家出现爆发式增长的原因。那么，这又意味着什么？为了实现市场经济，必须要有市场——股票市场、债券市场。推动股票和债券市场，必须要有需要融资的企业、上市并出售其股份的企业。所以这也就意味着会有一大批国有企业私有化。
这是一个巨大的改变。看看新兴市场的大企业，基本上以前都是国有企业，或者是仍由国家控股的企业，但都已经上市了。
在中国，大企业多数都是国有、国家控股和已经私有化的国企。这是很大的转型。
Keith Damsell： 您提到了中国，中国政府在市场方面扮演了很积极的角色。您认为，在这些新兴市场国家，是否政府干预会越来越少，市场影响和市场因素会愈发重要？我想问，未来政府将扮演怎样的角色？
麦朴思：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因为即使是现在，也还有很大的一场仗要打。这么多年来，人们都很抵触市场经济这个理念。甚至在美国和加拿大，都有很多人相信政府和央行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他们可以通过利率和货币调控等方法带动经济增长。当然了，事实上他们是做不到的。提升生产力是促进发展的唯一方式，而提升生产力的方式就是依靠市场经济。这就是现实。但很多人都抵触这种想法，新兴市场也同样如此。许多国家不愿意国有企业私有化，因为成千上万的工人可能因为私有化、生产效率提高而面临下岗。很多政界人士的政绩也是基于通过国有企业创造就业而实现的。
所以这是一场全球范围的硬仗。这是个大问题，并且未来结果会怎样还不明朗。
Keith Damsell： 作为中国市场的投资人，碰到这种问题会不会很棘手……“嗯，我们的控股股东是北京方面。我想我们得满足他们的要求。”您如何评估这种风险呢？
麦朴思： 毫无疑问。我是说，这不仅是在中国，在其他国家也是如此。如果政府是控股方，我们都要很小心，这些企业会跟着执政党的指令走。好消息是，中国政府现在正放手这些企业，希望他们更加独立。政府向这些企业表态，“我们希望你们给予分红，会给你们提供设备，会要求你们支持某些政策举措。但归根结底，你们还是要盈利。”
他们现在正为这些企业引入企业管理标准，这非常令人欣喜。他们终于意识到，要发展市场经济，必须要让这些企业独立起来。
Keith Damsell： 以上就是我和麦朴思博士的面对面访谈。他必须赶去参加一个投资人会议，但我们将通过电话形式继续访问麦朴思博士，请他回答我们从社交媒体上向全世界投资者征集的一些问题。
正如我们之前所承诺的，现在麦朴思博士正在线上，准备回答全球各地投资者通过社交媒体向富兰克林邓普顿提出的问题。麦朴思，您好。请问，您是从哪里打来的电话呢？
麦朴思： 我正在（美国）密歇根州的麦基诺岛上。这个岛屿还没有通路桥，所以我们只能坐船过来。这是个非常特别的地方，是我到过唯一一个没有汽车的小岛，没有任何一种机动交通工具。大家都是靠马车和自行车出行。我会在这里待几天，然后回香港，这次体验很特别。
Keith Damsell： 麦朴思，第一个问题来自加拿大渥太华的Alexander M.，他通过领英提问：
麦朴思博士，我想知道过着享受无国界、永远处于新奇环境的生活是一种怎样的感受？会厌倦吗？您是否渴望过更稳定、更简单的生活？或者您还是享受现状？
麦朴思： 首先，感谢你提出的这个问题。你知道，出国、跨越国界并不简单。你要准备好护照，通常来说还要有签证。我得带着两本护照，上面满是各国签证。很多时候，当我要去下一个地方，需要获得一个新的签证。我会把其中一本护照寄给目的地大使馆或领事馆申领签证。所以，出国也得做很多文书工作，很麻烦，但对于到访新的地方、体验新鲜事物或是重回我曾经去过的地方，我从未感到厌倦。好比，我曾经去过很多次里约热内卢，还有阿根廷的布宜诺斯艾利斯、圣地亚哥、秘鲁，当然还有墨西哥的首都墨西哥城。我最近去了巴拿马、南非和其他非洲各国，比如科特迪瓦，仅仅通过名字，你就可以想象到这些国家丰富多彩，日新月异。让我印象最为深刻的就是这些国家所发生的变化，在互联网时代，有了智能手机，他们的生活大多变的越来越好。人们更多地了解到世界上所发生的事，能够更快、更有效地决策。总的来说，这非常让人兴奋。我从未对旅行感到厌倦。
Keith Damsell： 下一个通过领英提出的问题来自于地中海地区的塞浦路斯：您在旅途中遇到最困难的情形是怎样的？
麦朴思： 我在旅途中遇到最困难的情形应该是在俄罗斯的西伯利亚。当时我们正准备从西伯利亚中部去莫斯科拜访企业，但是被暴风雪困住了，飞机无法起飞。我们被困在了那座城市，但是拜访的客户已经在莫斯科等我们了。这样的例子有很多，我们在旅途中碰到过很多困难，但我刚才说的那一次可能是最窘迫的情形之一，因为你们都知道，西伯利亚的寒冬是多么恐怖。
我记得有一次在去俄罗斯的路上，飞机降落时挡风玻璃碎了。当然没有完全碎掉，但是裂开了，现在的挡风玻璃也有可能裂开，但是可以继续承压。一开始真的很吓人，但我们最终还是解决了这个问题，安全着陆了。这些都是我们遇到的困难。但同时，我不能一味批评俄罗斯，因为我在俄罗斯的圣彼得堡、莫斯科等地有很多最美好的回忆。
Keith Damsell： 我还想追问一下，您是如何逃离西伯利亚那场暴风雪的？发生了什么？
麦朴思： 我们所做的就是等待。我们一直等到暴风雪停下来，然后起飞，不过当时起飞的时候还在下雪。顺便说一下，在那样的情况下，机务人员必须非常小心，以防机翼结冰。所以在起飞之前，他们不得不喷撒整个飞机，尤其是机翼部分，以防结冰。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形真的很吓人。
Keith Damsell： 我们收到来自华盛顿特区Waldemaher的提问：“您从旅途中获得的最难忘或最独特的感悟是什么？”
麦朴思： 最重要的感悟都是来自人与人的交流，观察他们如何做事，因为我们很重视业务背后的人，他们在做什么、怎么做。我在越南时曾有一次感触很深。当时我们考虑投资一家PVC管道制造商。我们与该公司的执行董事兼股东去实地考察工厂，我看到他与工人说话的方式，以及工人发自内心对他的喜爱，这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之间更像是伙伴关系。这让我印象深刻，我意识到这会是一个很好的投资标的，因为你看到工人们都很快乐。他们和这位股东兼执行董事关系很好，这在我看来就是成功的秘诀。
Keith Damsell： 我们在领英上还收到了一个来自波士顿的提问。
您在旅途中遇到过最让您感到意外的事件是什么呢，无论正面还是负面的？
麦朴思： 我们很多年前在巴西投资过一家百货商店。据我们亲眼所见，一切都很有序。我们每年都会拜访那家公司。我们会和负责整个公司财务的总会计师开会，而某一年，公司突然遇到了麻烦，发现大股东窃取了部分资产并逃跑了。我们到巴西证券交易委员会去调查究竟发生了什么并了解他们所采取的措施。
就这样一年过去了。我们一直在开展调查、写信、沟通等等。最后，我们去里约的证券交易委员会并要求与主管见面。他的秘书说，“好的”。于是他请来了这位主管，你们猜猜他是谁？就是那家百货公司的总会计师，他也作为证券交易委员会的成员参与了调查。这是我们感到最震惊的事之一。
谢天谢地，现在巴西正就反腐调查进行一轮大的改革，以处理好内部问题，扫除国内盛行的腐败问题。现在已经有所改善了，不过那次事件是我们这辈子经历过最令人震惊的事情之一。
Keith Damsell： 这可能是公司不那么幸运的一笔投资，再追问一句，您是否能谈谈，您曾共事过的企业中是否有非常成功的案例？可能是某个您看着它从很小起步，最后发展成很大规模的企业？
麦朴思： 我们曾投资过一个做齿轮的企业，他们为各种设备做齿轮。我去过他们的中国工厂，注意到他们有很多很好的自动化设备、机器人。工厂离上海很近。当时了解到他们准备为风电设备做齿轮。那时我就想，“这听起来会是个成长性不错的行业。”所以我们就投资了。这是我们私募投资的一个项目，后来我们决定把它推上市，那个企业随后在香港成功上市，我印象中回报是投资额的5倍左右。一次投资能获得不菲的回报，是因为人们开始意识到这家企业产品质量好，然后就会有世界各地源源不断的订单。这也许是我们做过的最佳投资之一。
Keith Damsell： 我很好奇您将如何回答推特上来自印度的Suresh提的这个问题：“麦朴思博士，如果您回顾一生，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麦朴思： 我没有什么遗憾，但我可能会说：我应该更早开始。我花了很多年学习，真希望自己是更早涉足投资领域。当然了，对我来说学习也很受用，但我可能会说这是最大的遗憾了。我应该更早从事这项了不起的事业。
Keith Damsell： 麦朴思博士，很多人都问到有关于您的这本漫画书，大家对这本书很感兴趣。您能谈谈这本漫画书吗？它的灵感来自哪里？
麦朴思： 好的。曾经有一家日本漫画书商找到我，就这件事给我打过很多电话。我当时以为他们在开玩笑，但后来他们给我寄了一本关于乔治•索罗斯（投资者）的书，这时我想，“看来他们是认真的。”
所以他们问我是否愿意合作，用漫画书的形式介绍我的生平时，我便同意了。那位漫画家开始做一些深度研究，我对他所收集到的信息的全面程度感到吃惊。他收集到了很多信息，甚至比我对自己的了解还要更深入，他以日文出版了这本漫画书。在日本，他们把漫画叫做“Manga”，除了儿童漫画以外也有成人漫画。事实上，我认为成人漫画在日本的市场比儿童漫画还大。后来这本书也被翻译成了英语、德语、阿拉伯语和其他语种。这就是这本书的来历，挺令人激动的。
Keith Damsell： 我知道您和另外一个团队也在做一本其他主题的漫画书，是关于复利的介绍。您可以谈谈这个项目吗？
麦朴思： 我意识到美国和世界上其他的地方都极其需要金融教育。大多数人对金融都不感兴趣，很多人都觉得这很无聊。所以我就想，为什么我们不能使金融变得有趣又有教育意义呢？所以我当时决定我要和 一个团队合作出版一本漫画书——出于好玩的目的。这本书是有关复利的介绍，但是是以故事书的形式开展的。这本书很有趣，因为我的一个小侄子正在看这本书，我看出来他很感兴趣。等他看完我会问问他的意见。
Keith Damsell： 麦朴思博士，感谢您此次参与访谈。跟您聊得非常愉快，希望很快能有机会再与您畅聊。
麦朴思： 谢谢，我也聊得很开心。
主持人/Richard Banks： 非常遗憾，我们这期节目已接近尾声。在节目结束前，我们希望和您分享一些鼓舞人心的话语。
前面我们问麦朴思博士是否有一些箴言与我们分享，为希望在事业上做出一番成就的人提供一些建议。
麦朴思： 我认为，一切的核心在于热爱。我是指，如果你感到不快乐，你对你所做之事不感兴趣，不要再做了。脱身出来，去尝试其他事情。必须热爱你所做的事情。这是最重要的。不要想着赚钱。面包会有的。关键在于做你热爱之事。
第二点就是要保持开放的心态。在没有了解全部事实之前，千万不要下结论。尽一切可能去学习，保持谦卑姿态。不要根据个人意见或偏见作出结论。时刻准备好接受新的理念。这一点非常重要。 我永远不会忘记，我一个毕业于麻省理工的朋友曾创业做包装咨询，他办公桌上放了一个小金属牌匾。他说，只要不在意荣归何处，人的成就是无极限的。我认为这一点很了不起，这正完美总结了他的成功，因为他就是一个出色的咨询顾问。
作者麦朴思（Mark Mobius）为邓普顿新兴市场团队执行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