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传媒


警惕排污系统助长疫情传播

2020年02月03日 18:17 来源于 财新网
可以听文章啦!
建议有关部门应迅速采取行动,对城乡小区等排污系统和公共环境设施进行排查,及时消毒,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应及时修缮排污系统如下水道等,并为居民提供培训,消除传播隐患
贾平
贾平,公共卫生治理中心执行主任,美国德克萨斯州圣玛丽大学法学院兼任教授;毕业于华东政法学院和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生命伦理学专业委员会副理事长;美国亚洲协会Fellow;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青年领袖(2009-2015);曾任抗击艾滋病、结核与疟疾的全球基金(The Global Fund)国家协调委员会代表和全球基金监管机构(AIDSPAN)理事会理事;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国际关系学院人权研究中心访问学者,并在国内多所院校任客座教授或研究员。

  【财新网】(特约作者 欧阳康 雷瑞鹏 张迪 专栏作家 贾平)近日有国际研究指出,有新冠肺炎患者粪便中检测出病毒,病毒存在消化道感染的可能。SARS期间香港淘大花园小区因排污系统问题,导致大量居民感染,中国存在大量排污系统陈旧的老旧小区,农村和城乡结合部同样存在卫生隐患。而新落成交付的武汉火神山医院,就坐落在知音湖附近。建议有关部门应迅速采取行动,对城乡小区等排污系统和公共环境设施进行排查,及时消毒,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应及时修缮排污系统如下水道等,并为居民提供培训,消除传播隐患。

  一、最新研究显示患者粪便中存在新冠病毒,新冠肺炎可能存在消化道感染

  2020年1月31日,《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发表了有关美国首例新冠病例的论文。该文指出,经检测,该患者的粪便和呼吸道样本均呈2019-nCoV阳性,而血清为阴性。同日,冷泉港实验室在bioRxiv上发布的预印本(即还未正式被所接受的刊物刊印——作者)研究认为,除了呼吸系统之外,消化系统可能也是2019-nCoV新冠病毒潜在感染的途径。尽管《新英格兰医学》的文章仅涉及一例患者,但很快在其他地方得到印证,2月1日,深圳市第三人民医院肝病研究所研究宣称,在某些新冠肺炎确诊患者的粪便中检测出2019-nCoV核酸(新型冠状病毒)阳性,很有可能提示粪便中有活病毒存在。

  这意味着,我们需要注意可能通过粪便造成的感染,包括经粪口途径和经呼吸系统造成的感染。2003年SARS期间香港淘大花园发生的小区排污系统传播事件,就是前车之鉴。而国家卫健委1与28日发布的《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诊疗方案(试行第四版)也指出,经呼吸道飞沫传播是主要的传播途径,但亦可通过接触传播。钟南山教授在接收采访时也指出,“可能会有粪口的传染”。

  二、中国城市建筑中老旧小区排污系统陈旧,城乡结合部和农村地区的排污系统也存在卫生隐患

  (一)长期以来,中国卫生间排水设计方案均采用异层板下排水(也称隔层排水,这种设计在老旧小区中普遍存在)。卫生间的排水管是上层走在下一层的顶板下,排水支管部分位于本楼层内,部分位于楼下用户的房间顶部,排水管路中的噪音会对楼下用户的生活起居产生影响和干扰,更重要的是楼下用户卫生间顶部的排水支管一旦发生污水渗漏,会影响楼下用户的卫生条件,甚至可以传播疾病。 鉴于室内空气质量对人体健康的重要性,当前中国排水管道普遍存在气密性不严,易产生漏水漏气等问题,使得排水管内的微生物易进入室内。

  (二)虽然城镇生活污水得到了较早的重视,但相对而言,污水在农村的排放受到的关注较少。随着经济的提高和城乡一体化的发展,农村生活污水的排放量逐年增加,绝大部分生活污水未经处理直接排放,造成地面水环境的水质恶化,威胁农民健康。抽水马桶在农村地区广泛使用,一些地区的污水没有经过处理就被排入渠道,而这些污水中可能还有各种人有机物和微生物,不仅污染灌溉用水,更可能导致周边村民的健康。而在一些相对落后的地区,粪便排放及排污的整个过程都暴露在外界,对于村民的健康威胁可能更大。此外,一些已建成的生活污水处理设施,由于技术不适用、管理人员不足、运营维护资金缺乏等原因,严重影响了这些设施的长效稳定运营。

  再次,中国目前采取鼓励居家自我隔离和对疑似病患强制隔离检疫的政策,但社会上存在一定数量病例漏报以及收治和隔离不及时现象,这些情况结合小区排污系统等因素,可能在下一步影响病毒传播。

  三、SARS期间香港淘大花园小区的聚集性传播案例是前车之鉴

  在SARS期间,香港的一些小区出现了多起聚集性、爆发式的感染事件,其中,淘大花园小区是受SARS影响最大的社区之一,有超过300人感染,其中42人死亡,占香港报告的死亡人数的近20%,世卫和港大等研究团队后来的研究,警示我们排污系统和环境因素对病毒传播的重大影响。

  (一)住户冲厕时垂直排污管中的水力作用会产生大量气溶胶,导致人际传播

  淘大花园的高层塔式公寓楼中,每一单元的卫生间都是由垂直的排污管相连,这些主干排污管会分成几路,分别连接到每家的抽水马桶、脸盆、浴缸和浴室地漏。每一个卫生洁具都连接有一个U型集水管,以防止臭味、昆虫或老鼠通过排污管进入卫生间。为了发挥U型集水管的预防功能,其必须充分注水。

  研究者发现,该社区的局面经常抱怨在卫生间闻到恶臭味,这意味着某些单元的U型集水管可能没有发挥应有的功能。此外,大多数家庭习惯于用拖把,而不是用水冲洗清洁浴室地面,因此连接到大多数地漏的U型集水管很可能会变干,并因此导致其无法正常工作。

  科学家们发现,当住户冲厕时,垂直排污管中的水力作用会产生气溶胶(《新英格兰医学》杂志2020年1月31日发表的文章指出,已经在病例粪便中检出新冠病毒)。按照这一假设,及相关实验的结果推测,当来自指示病例在2003年3月14日和19日因腹泻并冲马桶后,粪便中的病毒颗粒进入U型集水管,并在管道内形成气溶胶。当同一单元的其他住户使用卫生间风扇造成负压时(特别是当卫生间门关闭,或者公寓内大门和窗户紧闭时),污染的液滴吸进自己房间。此外,如果经过住户家中的排污总管或软管出现破裂也有可能导致带有病毒的气溶胶传播到家中。这种在老式的住宅区可能更可能发生。

  (二)排风扇导致相邻单元采光井污染,可通过敞开的窗户传播给邻居

  研究发现,当打开浴室的排风扇(或厨房抽油烟机)时,浴室内产生负压,垂直排污总管中的空气可以通过地漏回流到该浴室中。如果回流过程中的空气包含排污总管中被污染的液滴,随后液滴被分散到浴室中,并被浴室的排风扇抽取到相邻单元之间的采光井,或打开的卫生间窗户散播到外界环境中。加之,如果感染者所在的房间刚好是上风向,被污染的液滴就可以通过窗户传播到采光井对面的住户。根据港中文和港大的研究者发表在《新英格兰》杂志的文章来看,这些含有病毒的气溶胶不仅可以传播到邻近单元,还可以通过空气传播到处在下风口且距离较近的其它楼的住户中(如果这些住户的窗户敞开的话)。这可以用来解释当时淘大花园的感染者中,指示病例所在单元及邻近单元感染人数为何较多,且为何处在指示病例下风口大楼的病例相比其大楼感染人数要多。

  当然,以上排污系统问题仅仅导致淘大花园疫情爆发的一个原因,人员间密切接触、公共设施的使用(如电梯和楼梯间)以及环境中病毒污染(environmental contamination)等因素共同作用才导致感染的爆发。

  (三)当时港府和卫生部门的应对建议值得借鉴

  1. 在发现后的一定期间,在业主公司,有关居民的合作以及政府的共同努力下,对所有公寓和公共区域进行了彻底的清洁和消毒操作。 特别是洗手间和厨房的水槽,浴缸、洗手盆、马桶和地漏;

  2. 食物环境卫生署(The Food & Environmental Hygiene Department,FEHD)向居民提出消毒建议,特别是自家的洗手盆、浴缸、洗手盆、马桶,厕所和厨房的地漏,并向居民提供消毒指南;

  3.物业公司修复排污主管上的裂缝,并排查所有公寓内的排污主管是否有裂缝;

  4.制定了相关指南,对公众进行家庭清洁和消毒教育,包括浴室清洁以及如何确保U型集水管的水封正常工作。改善环境卫生,并在全港范围内加强病虫害防治;

  5. 发布一系列指南,指引对排水系统和卫生设备的正确维护和修理。

  6. 已将感染情况告知病人所在建筑物的管理部门,并要求其采取适当的消毒措施。政府管理机构会巡查这些建筑物,看它们是否符合规定的标准。这些建筑物的名称会也放在地区卫生部门的网页上,以使居民能够采取适当的预防性消毒措施。

  四、城市老旧小区和农村排污系统消毒对下一步防疫十分重要

  结合香港的经验和教训,我们提出建议如下:

  1. 请居民对房间进行定期通风,通风可以有效的降低室内的致病微生物的浓度,但不建议打开采光井一侧的窗户,同时避免打开逆风方向的窗户进行通风;

  2. 如果房屋内的排污管道有U型集水管,请居民确保U型集水管中的水位,如通过每日向地漏中注水,以确保其能够发挥防护功能;

  3. 小区物业应加强对排污系统的问题排查。对于老旧小区而言,排污系统有可能年久失修,出现主管道破损,或马桶排污软管破裂的情况,这有可能会增加传染性疾病的传播。小区住户和物业管理部门应当联合起来,及时沟通和修缮排污系统,降低疾病传播风险;

  4. 小区公共设施应进行及时、定期消毒;

  5. 对于有感染者或疑似感染者居住的小区,有关部门应当及时对其所在的建筑物进行调查,尤其是对排污系统和通风系统,同时确保感染者及其家属隐私。

  6. 在自我隔离的前提下,对于发病率较高的社区应当进行及时的流行病学调查并制定有针对性、及时的防控计划。

  7. 在日后的城市建设和管理中,应通过加强公共卫生视角,避免或降低疾病发病风险。

  欧阳康为华中科技大学国家治理研究院院长,哲学系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雷瑞鹏为华中科技大学生命伦理学研究中心执行主任,国家治理研究院研究员,哲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张迪为北京协和医学院助理教授,博士;贾平为华中科技大学生命伦理学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国家治理研究院研究员

  (本稿说明:自全面抗击新冠肺炎以来,华中科技大学国家治理研究院及时启动了“新冠肺炎防治和公共卫生治理现代化综合研究”重大课题,院长欧阳康教授提出了十个研究议题,组织多学科人员开展跨学科综合研究,就新冠肺炎防治和加强公共卫生治理提出了系列对策建议。本稿是其中的研究成果之一,涉及到公共卫生生活的一些基础性和前提性问题,这里予以刊发,希望能够引起各方面的关注和重视。)

责任编辑:张帆 | 版面编辑:杨胜忠

财新传媒版权所有。如需刊登转载请点击右侧按钮,提交相关信息。经确认即可刊登转载。
  • 收藏
  • 打印
  • 放大
  • 缩小
  • 苹果客户端
  • 安卓客户端
财新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