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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亿养老金如何入市

2015年03月16日 16:37 来源于 财新网
运营必须区分社会统筹部分和个人账户部分的性质
胡继晔
胡继晔,中国政法大学法和经济学研究中心教授,主要研究方向:养老金融,法律与金融监管,法学博弈论。具清华大学工学学士、法学硕士及社科院经济学博士学位,国家公派英国牛津大学访问学者,欧盟-中国社会保障项目中方高级专家。承担国家社科基金课题《社保基金监管立法研究》,承担全国人大财经委《社会保险与社会救助制度衔接研究》课题、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社会保险基金监督管理条例》立法调研课题等多项课题研究。担任中国社会保险学会、中国世界经济学会理事。

  【财新网】(专栏作家 胡继晔)在3月10日的“两会”新闻发布会上,人社部部长尹蔚民提出:养老保险基金的投资运营按目前的规定只能买国债、存银行,年均收益率只有2%左右,没有跑赢CPI,处于贬值的状态。现在已经形成了基本的养老保险基金投资运营方案,有望于今年下半年按程序报请党中央、国务院审定。方案既然已经形成,期望这个投资运营方案能够解决以下几个问题。

  运营必须区分社会统筹部分和个人账户部分的性质

  按照尹蔚民部长透露的数据,2014年,企业职工养老保险的总收入是2.33万亿元,总支出是1.98万亿元,当期的结余是3458亿元,累计结余是3.06万亿元。这个3.06万亿结余是指整个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基金,应当包括社会统筹和个人账户两部分。而这两部分的性质是完全不同的。

  国际上,用同一个时期正在工作的一代人的缴费来支付已经退休的一代人的养老金的制度安排,是现收现付(pay-as-you-go)制。一般情况下它要求以近期横向平衡为原则指导筹资,其特点一是以支定收,需要多少养老金就征收多少,没有或者很少结余;二是收入均等化,即一般根据统一的退休条件决定退休待遇,相对平等,并且可以实现代际之间和同代人之间的收入再分配;三是管理简单,由于结余较少不存在养老金的运营和保值增值问题。现收现付制度具有社会再分配职能,参与者越多抵御风险能力越强,主要考虑的问题就是工作中的供款一代人与退休后的领款一代人的抚养比。从本质上来看,我国的社会统筹部分养老保险制度就是现收现付制度,缴费率是20%。

  和现收现付相对应的就是个人账户积累制,这是一种以远期纵向平衡为原则的筹资模式,劳动者个人在工作时将部分工资存入个人的账户,并由特定的养老基金运营机构投资运营,在退休后利用基金积累作为自己的养老金。与现收现付制相比,个人账户基金制的优点是具有较强的储蓄功能,更有利于发挥个人积累的积极性,缺点是缺乏共济性,只能实现个人生命周期内消费的平滑。我国的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制度缴费率是8%,属限制于未来退休后才能正常使用的职工个人私人财产。

  可以看出,我国建立现行养老保险制度就是希望能够吸收现收现付制度和个人账户积累制度两方面的优势,但由于二者筹资模式的根本差异,在养老金运营中必须明确区分,以回归二者的本来面目。

  社会统筹养老金部分如何运营?

  从社会统筹养老金的性质可以明确发现:虽然社会保险费称之为“费” 而不是“税”,但其实质与税并无不同。世界各国称呼也都各不相同:美国称之为“工薪税”,英国称之为“国民保险基金”,经合组织OECD则统称为“公共养老金”。按照我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基本养老保险基金由用人单位和个人缴费以及政府补贴等组成”,政府既然有在基金不足时补贴的义务,已经充分明确了其公共产品的属性。

  目前我国对基本养老保险基金只能买国债、存银行的投资应当说是考虑了基金的公共产品属性,也是此前无明确投资渠道时的无奈之举。这方面其他国家公共养老金的投资可以作为我国的前车之鉴:美国第一支柱的联邦社保基金OASDI结余部分是由财政部全额发行特种国债,英国、荷兰等国在有结余的时候也均是投资国债。2001年小布什总统曾经希望能够拿出OASDI一部分来投资股票,遭到民主党激烈反对,反对的主要理由就是社保基金作为“公共资金”的性质不容改变。最后小布什的社保改革不了了之。

  基于我国社会统筹养老金公共资金的性质,借鉴其他国家的经验,其投资运营的对象和主体只能是国债。鉴于目前全国已有积累结余3.06万亿元的庞大数量,进入公开债券市场购买肯定是不现实的,最好的方法就是由财政部发行“社会保险特种国债”。为保值增值,可以锚定发行票面利率为“CPI+0.5%”。事实上,2002年12月财政部在发行第十六期记账式2年期固定利率附息国债时,在总额368亿元中就面向全国社会保障基金理事会定向募集103亿元,向辽宁省社会保险基金定向募集10亿元。今后要形成发行社会保险特种国债的制度性安排,所有社会统筹养老保险基金的结余部分都直接购买社保国债。

  个人账户养老金如何运营?

  养老保险基金投资运营问题的核心在于个人账户养老金部分的运营。这部分资金是劳动者的个人私有财产,将伴随劳动者一生,从信托理论上劳动者是委托人,社保经办机构是受托人,受托人责任重大,需要明确养老金投资的原则、主持养老金投资管理人的选拔。

  从投资原则来看,安全性、收益性、流动性都需要兼顾,而投资运营首要保证基金的安全性,并坚持市场化原则,充分发挥市场机制作用,由专业投资机构运营;投资过程中应当坚持多元化、分散化投资来规避单一投资的高风险;在投资管理人的选择中应当通过市场竞争的方式委托给专业投资机构。全国社保基金理事会已有的业绩足以证明基本社会保险基金投资是完全可以做到保值增值的。

  很多人都在关心投资股市的具体比例。如果以美国50年间所罗门兄弟AAA级债券的收益率标准差10%左右作为参考标准,可以计算中国的资本市场中股票、国债、银行存款三大类金融工具不同投资组合的预期收益和标准差,则在股票比例投资30%以下时都是相对安全的,标准差在10%-15%。因此,考虑到基本养老金进入股票市场是循序渐进的,亦即从较低的比例逐步增加到30%以下是比较安全的,投资于上市公司这样中国优秀企业的代表群体,可以分享微观经济发展带来的成果,提高基本养老金的收益率,为未来的保障对象提供较高的回报。考虑到全国社保基金已经开始试水海外市场,基本养老金也应当为未来海外投资预留空间,可以通过部分海外投资来分散单一国内市场的风险。根据笔者此前以美国标普500作为标的进行的养老金海外投资模拟投资组合计算,如股票投资中选择“60%上证指数+40%标普500指数”的投资组合,则可以在同样风险水平的条件下提高股票投资比例8%左右。

  可以看出,我国的基本养老金投资已经箭在弦上,目标以股票、债券等金融产品为主,银行存款主要用于满足流动性要求。随着沪港通、深港通的推行,股票也不应当局限于国内股票,应当考虑少部分的海外股票投资,以分散风险。

  作者为中国政法大学法和经济学研究中心教授

责任编辑:张帆 | 版面编辑: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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