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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篇论文涉嫌造假调查(1)】中国院士、国家一等奖得主遭撤稿

2015年11月02日 16:01 来源于 财新网
近日,香港大学医学院和中国大陆两家相关单位科研人员合作完成的两篇关于肝脏移植的论文被撤销,其原因是两篇文章的“图片来源”受到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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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知识分子》第一次发表针对涉嫌学术不端事件的调查性报道。今年3月13日,《知识分子》主编、清华大学教授鲁白接到学术界举报香港大学医学院部分研究人员学术造假的邮件,该电邮附有一份针对涉嫌造假的20多篇论文的详细分析文章。其中,中国工程院院士、国家科学技术进步一等奖获得者涉嫌多篇学术不端论文。

  《知识分子》由此启动对该事件的追踪采访和调研,先后历时7个月,联系采访香港大学医学院、12家涉事期刊、10余位涉事作者,并请相关领域专家综合分析各方人证物证。此前已有被举报涉嫌造假的3篇论文期刊发表勘误,在《知识分子》追踪采访过程中,有涉事期刊表示将发表撤稿声明,近日,两篇相关稿件已被撤销。

  撰文 | 秦风(《知识分子》特约撰稿人)

  近日,香港大学医学院和中国大陆两家相关单位科研人员合作完成的两篇关于肝脏移植的论文被撤销,其原因是两篇文章的“图片来源”受到质疑。

  这两篇今年10月被撤回的论文于2006年先后在线发表于《美国移植学报》(AJT)。据调查,上述两篇文章均由香港大学教授范上达实验室及其合作者完成,两文第一作者均为港大外科学系教授万钧(Kwan Man,女)。

  据香港大学学术库资料,今年63岁的范上达是该校荣誉退休教授、李嘉诚医学院外科学系讲座教授,其发表的文章目前多达967篇。他曾通过右叶肝移植创新了“成人—成人活体肝移植”方法,该方法现已在全球普遍使用。2005年,他曾获得中国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一等奖,并于同年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

  “我们已经尝试和范本人联系,但到目前为止,尚未得到回信。”《美国移植学报》期刊主编Allan Kirk说。

  尽管如此,上述两文的撤稿,意味着过去半年多来,《知识分子》对于香港大学医学院学术造假匿名检举一事的探寻终于有了切实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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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JT执行编辑吉尔•怀特(Jill White)在写给《知识分子》的邮件中确认将对涉嫌造假的两篇论文撤稿。

  期刊反馈将撤稿

  “您曾来信指出,由Kwan Man博士作为第一作者发表在AJT期刊上的两篇文章的图像存在造假嫌疑,现在,我谨就这两篇文章的调查结果做出回复。”8月22日,AJT执行编辑吉尔•怀特(Jill White)在写给《知识分子》的邮件中说。

  该刊调查表明,这些论文的一部分图像是从别的来源复制过来的。“这种作法使它们(数据和图像)失去了科学上的有效性,同时形成了学术不端的嫌疑。我们根据COPE(出版伦理委员会)和ICMJE(国际医学期刊编辑委员会)的期刊出版指导规则,对两篇文章进行调查后发现,这些指控不能够得到(论文本身的,编者注)解释或申辩。” 怀特在回函中写道。

  在上述邮件中,怀特还表示该刊物出版商正在准备撤稿声明,并计划在10月份的期刊中发表该声明。“然而,这些声明不能说明上述造假背后的意图或原因,只能说明这些被指出的问题(从论文本身,编者注)不能得到充分解释。”她强调称。

  这封邮件可以说是AJT编辑部对《知识分子》关于一项大范围、多人数学术造假事件调查的正式答复。

  今年3月,《知识分子》主编、清华大学教授鲁白收到一封来信,信中提及一封指称港大医学院有20余篇论文涉嫌学术造假的检举信(编者注:检举者指称有22篇论文涉嫌造假,经《知识分子》核实后,被指造假论文实为21篇,其中,论文19和22系同一篇论文)。检举者是长期从事生命科学研究的高校科研人员,他/她希望“让更多科研人员,尤其是年轻的科研人员认识学术造假(的危害),做正直的科学家”。

  鉴于此,《知识分子》编辑部请相关领域专家对涉事论文再次进行分析,同时对香港大学及其医学院、相关论文作者以及12家涉事期刊进行了采访。

  不易识破的图片造假

  在涉事的21篇论文中,发表在AJT上的有两篇论文。

  经过该刊编辑部调查,最终被撤回的两文题目分别为《雷帕霉素可减轻肝硬化接受者肝移植损伤——下调Rho-ROCK-VEGF通道的重要性》(首次发表于2006年1月20日,以下简称A文)和《脂肪激素脂联素和FTY720结合可显著提升小体积脂肪肝存活率》(首次发表于2006年2月10日,以下简称B文)。

  据统计,上述两篇文章涉嫌造假20人次,前者涉嫌作者为11人,后者9人,其中两文共同作者包括7人。除了万钧、范上达以外,涉嫌作者还包括港大医学院的多位研究人员。此外,A文大陆合作者包括北京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301医院)肝胆外科的M. Su;B文里的中国大陆合作者包括沈阳中国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2003年复名“盛京医院”)外科部的Y. Zhao。

  在AJT日前宣布撤销上述两篇稿件后,撤稿观察网站(Retraction Watch)也对此次事件进行了报道。“当作者被问及这些图像出处时,他们‘不能对相关指控做出令人满意的解释’。”撤稿观察网站的相关报道称。

  因此,在经过相关作者、Kirk以及出版商约翰•威利父子出版公司达成一致意见后,决定对与肝硬化移植相关的A文(据了解,已被引用12次)予以撤稿处理。其原因是,作者不能对该文中受到质疑的图3的出处做出合理的解释(如本文图a)。与此类似,在经过三方协商后,上述与脂肪肝移植相关的文章也决定被撤回,其原因是该文中的图4和图5存在雷同(如本文图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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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a. 检举者指称,A文涉嫌造假的内容是复制B文图5B的蛋白印迹转移图,然后用于A文图3的蛋白印迹转移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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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b. 检举者指称,B文中图4B-1与图4B-2完全一样,来自同一组织切片。然而图4B-1被用于肝移植前,而图4B-2则被用于肝移植后。两图必有一假,或者都是假的。

  撤稿仅为冰山一角

  值得注意的是,以上两篇被撤稿文章只是上述匿名检举信中所提及的一小部分,此次被检举的论文共涉及21篇。其中,含有万钧署名的涉嫌造假文章共有7篇,有前述中国工程院院士范上达署名的涉事文章则多达14篇。

  被质疑存在造假行为的21篇文章均发表在国际知名期刊上,且这些期刊的影响因子均不低。“我们学术界的浮躁是非常严重的,就连一些名牌大学也存在着严重的违反科学道德的行为。”检举人在信中写道。

  经统计,检举人指称涉嫌造假的21篇论文共涉及近180人次,署名作者近50人,迄今尚无法知道谁才是造假涉嫌人。

  其中,港大医学院外科学系、解剖学系、病理学系、癌症研究中心、肝病研究中心、分子生物学研究所等多个部门的数十名科研人员涉嫌造假。除了上述的万钧和范上达之外,相关人员还包括解剖学系的王湘红(音译,11篇)、解剖学系名誉教授王云川(10篇)、外科学系名誉临床医学教授潘冬平(11篇)、解剖学系主任曹世华(7篇)等。

  另外,除了A文合作者M. Su、B文合作者Y. Zhao之外,涉嫌造假论文还涉及国内外其他多家合作单位的合作研究人员。如上海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外科部、上海复旦大学中山医院外科部、哈尔滨医科大学、法国里昂第一大学和法国国家科学研究院医学院分子病毒学实验室。

  有学者认为,在学术造假事件中,通讯作者负有一定的责任。而参与了多篇造假论文的作者,也应该反省并对自己的贡献作出澄清。但更重要的是通过学校学术道德委员会的深入调查,找出真正的造假者,否则对不知情的其他作者的学术名誉无疑将是严重的玷污。

  鉴于指称涉嫌造假的文章数量多、涉及研究人员多、涉及单位广泛,检举者表示:“希望广大科研工作者一起参与揭露学术不端行为,还学术界一片干净的环境。”

  然而,正如检举者在来信中所言:“学术造假随处可见,可其危害性并未被充分地认识。我以为主要原因是对学术造假的揭露还很不够,尤其对高水平的学术造假披露得更少。”在后续报道中,《知识分子》将对此次被指称涉嫌造假的21篇文章的造假手法展开进一步分析和披露。

   注:

    1)A文原题为Rapamycin Attenuates Liver Graft Injury in Cirrhotic Recipient—The Significance of Down-Regulation of Rho-ROCK-VEGF Pathway。作者为K. Man(万钧), M. Su, K.T. Ng, C. M. Lo, Y. Zhao, J.W. Ho,C.K. Sun,T.K. Lee和S.T. Fan(范上达)。文章首次在线发表于2006年1月20日。

    2)B文原题为Fat-Derived Hormone Adiponectin Combined with FTY720 Significantly Improves Small-for-Size Fatty Liver Graft Survival。作者包括K. Man,Y. Zhao, A. Xu2,C.M. Lo,K.S.L. Lam,K.T. Ng, J.W.Y. Ho,C.K. Sun, T.K. Lee, X.L. Li和S.T. Fan。文章首次在线发表于2006年2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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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关报道:【21篇论文涉嫌造假调查(2)】图像中的秘密

       【21篇论文涉嫌造假调查(3)】迟到的追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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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帆 | 版面编辑:李丽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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