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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需要怎样的主旋律

2016年02月14日 11:09 来源于 财新网
如何产生既散播正能量,又不令人条件反射心理逆反的作品,当应放弃主旋律的整齐划一,打破禁忌避讳,采纳底线思维和负面清单制度
王啸
财新网“资本市场再认识”专栏作家,中央财经大学兼职教授,会计学专业博士,金融法学博士后,伦敦商学院工商管理硕士(MiF),中国注册会计师,CFA。有多年考察上市公司、拟上市公司经验,在《会计研究》,《财务与会计》,《证券市场导报》,《证券法苑》,《清华金融评论》等刊物发表论文数十篇,为《上海证券报》“上证观察家”栏目,《创业家》等杂志持续供稿。

  【财新网】(专栏作家 王啸)

  古今中外都有主旋律

  猴年新春的央视晚会明确传递了“弘扬主旋律,传播正能量”的信号。也许是节目的主旋律色彩比较单一和直白,民间各界的调侃倒成了另外一种娱乐。与其掩耳塞听,不如知其所以然,进而因势利导。

  弘扬主旋律无可非议。中国自古以来强调文学(及其他各种艺术)的社会价值,所谓“文以载道”。中国传统的“道”是由士大夫阶层和乡贤宗法共同维系的。居庙堂之高还是处江湖之远,科举殿堂还是乡间私塾,儒道释组成的多声部主旋律生生相息、延绵不绝。

  西方社会也有它发扬传承的主旋律。拿美国举例,托马斯•潘恩的《常识》、建国先贤签署的《独立宣言》,林肯《在葛底斯堡公墓的演说》,马丁•路德金《我有一个梦想》,一个小册子,一纸宣言,一席演说,胜似千军万马,称得上美利坚民族在独立战争、南北战争、黑人解放运动时期的主旋律。

  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是,在崇尚表达自由的美国,文化影视娱乐作品的主旋律意识竟十分强健。细数奥斯卡奖级别的影片,正义战胜邪恶、善良优于心计,绵绵父爱,伙伴深情,构成一条主线,贯穿到战争、灾难、科幻以及动漫种种题材当中。《阿甘正传》《拯救大兵瑞恩》《辛德勒名单》《阿凡达》《狮子王》《汽车总动员》……数不胜数。美国似乎没有官方系统的事前审查制度,但宗教、政治、民情、教育等方方面面“看不见的手”,无时不在维系着社会的主流价值体系和道德标准。

  无论古今中外,主旋律的生命力、凝聚力、感召力,是一个国家的文化软实力的体现,是国家治理体系的组成部分。“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如果礼崩乐坏,离败亡也就不远了。当前中国,随着经济增速放缓,人与人之间、阶层与阶层之间的裂痕由隐形转入显性。这个时期,更需要弘扬主流价值观,引领社会审美取向的主旋律。

  我们的问题在哪里

  精明的企业主在影视作品中嵌入“软广告”时,会反复琢磨,广泛取证,务求处理得当,妥帖自然,让观众沉浸在剧情里不知不觉亲近了产品。中国最伟大的思想推销家孔子说“言之无文,行之不远”,也是这个道理。推销产品都要精雕细琢成艺术形式,何况思想。

  如果主旋律作品枯燥乏味,内容质量平庸,传播效果就会大打折扣,甚至适得其反。弘扬主旋律不能进行居高临下的空洞说教,更要避免直接的、露骨的宣传灌输。要防止这些问题,就要打破主旋律的长官意识和官方垄断模式。

  主旋律必有伟大的作者,指挥家,素质一流的乐队。它一定来自民间而不是官方设置或指定的团体。“凡物遇不平而名”,优秀的创作必定发轫于对民间苦乐,世间百态的切肤之感,并用嬉笑怒骂之形式淋漓尽致的表现。如果命题作文式的创作,一开始就带上条条框框,如履薄冰,怕越雷池一步,如何免得了僵化生硬、刻板俗套?

   什么是主旋律

  要打破狭隘观念,避免大众意识里把主旋律误解为歌功颂德式的说教文艺。站在生生不息的人类文明史的大河边,一切代表历史进步和社会发展的文化艺术,都可称之为主旋律。在中华文明的早期就有《山海经》。女娲补天、夸父逐日、刑天舞干戚,这些英雄不屈不挠的赤子之心,塑造了中华民族童年时代的精神基因。经过千百年血与火的熔铸,中华民族谱写了一篇篇儒道释相互交织的乐章。它提倡刚健弘毅,又教导厚德载物。它主张兼济天下,也规劝独善其身;鼓舞“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位卑未敢忘忧国”的精神,也歌颂着诗意栖居的桃花源。它讴歌改造社会和自然的积极力量,又呼唤返璞归真,追求人与自然的和谐,反对机器和机心对人性的异化。主旋律以文化为载体,融进了一个国家、民族的骨髓和血液,塑造着民族的精神气质。春秋时期质朴健朗,魏晋风流,西汉大气,初唐雄浑,北宋典雅。

  地球的另一部分,谱写着属于西方文明的主旋律,为我们吸收借鉴、兼收并蓄提供了丰富的养分。荷马史诗以波澜壮阔的叙事诗,拉开了西方文明的序幕。希腊三杰——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开启了人类理性和逻辑的哲学之光。经过漫长中世纪的蛰伏,但丁、达芬奇、米开朗琪罗、莎士比亚横空出世,构成文艺复兴时代的主旋律。及至孟德斯鸠、伏尔泰、卢梭、洛克……一批启蒙运动的思想家、社会学家,为法国大革命和美国独立运动谱写了主题曲。

  主旋律一定枯燥乏味吗

  主旋律绝不是枯燥刻板的说教,而是一幕幕生动的故事,一幅幅感人的画面,深深植入曾经年幼的心灵,涤荡饱经风霜的胸怀。我们心底埋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精忠报国”的报国情怀,并不是书本上的说教,而是小时候收音机旁、图画书上,《三国演义》《杨家将》《说岳全传》脍炙人口,栩栩如生。

  如果说中华文明的主旋律过去是在士大夫阶层称颂传承,在私塾坊间口口相传的,气质格调文采一流不足为奇。现在我们13亿观众,教育程度不一,口味多样,主旋律如何能够兼顾思想性和接地气呢?依我看同样能。

  上世纪80年代就是最好的证明。那时的春晚当然是主旋律,但就艺术修养,才华气质和贴近大众而言,可称得上无可挑剔。且不说民族唱法和传统相声,单挑流行音乐来讲,《我的中国心》弘扬爱国主题,曲风健朗,感情诚挚,作词豪无矫情迎合之嫌。《敢问路在何方》回肠荡气,听起来心旷神怡。《枉凝眉》衷肠宛转,如诉如慕。港台也恰处在纯真向上的时代。还记得《霍元甲》“万里长城永不倒,千里黄河水涛涛”壮志凌云吗?忘不了《射雕英雄传》的系列词曲,那一个脍炙人口,余音绕梁。还有《外婆的澎湖湾》《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清新可人的印象模模糊糊,却不曾忘记。

   弘扬主旋律不妨用“底线思维”

  也会有人说,80年代民风淳朴,思想渐开,央视春晚一枝独秀,春蕾初露,便得满堂喝彩。如今社会多元化,信息碎片化,传播即时化,娱乐快餐化,人们的取向各不同,怎么能产生既散播正能量,又不令人条件反射心理逆反的作品呢?

  破解此矛盾的法门,应是放弃主旋律的整齐划一,打破禁忌避讳,采纳底线思维和负面清单制度。只要不损于善序良俗,不牴牾于精神文明的文化影视作品,都可容纳在主旋律的范畴之内。

  “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无论辛辣讽刺,预世警言,只要不是发自阴暗的心灵,蓄意的图谋,都可以一展风貌。用真善美的心灵谱写的人间喜剧、悲剧、荒诞剧、讽刺剧,不论浪漫主义、现实主义、魔幻主义,也都是主旋律的百态千姿。如果把多样化的艺术排斥在主旋律之外,无异于把大众推向犀利哥,凤姐和各种神剧,加剧次元娱乐和“官剧”的对立。

  如此之说,并非激进,封建王朝况且有此胸怀。曹魏风流,曹孟德“把酒当歌,人生几何”对宇宙人生的大叩问,风云为之动容,天地为之变色,何惧彷徨咏叹而动摇军心?大唐气象万千,有“念天地之悠悠,独怅然而涕下”的千古一叹,也有“美人如花隔云端”的瑰丽华章。北宋范仲淹镇守边疆,号令严明,爱抚士兵,诸将推心,深为西夏惮服,然而军中感怀,“将军白发征夫泪”,难道有消极露怯之嫌?岳家军有“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的排江倒海之势,也有“知音少,弦断有谁听”的婉转低回,蕴藉无穷。

  婉约的艺术,悲剧的魅力,讽刺的力量,自是人类文化的精华,思想的宝藏。饱含泪水,因为“对这片土地爱的深沉”,正能量的种子在啼笑怒骂中成长,真善美在一唱三叹获得升华。

  弘扬主旋律、传输正能量固然旗帜鲜明,也需注意方式方法,自上而下的引导必不可少,呵护培育多样化生态也不可或缺。除了宣传功夫,还需教育、信仰和乡俗之熏陶渲染。治大国如烹小鲜,经济、政治、思想文化领域,润物无声之功,潜移默化之力,都需要高超的智慧,格外的用心和充分的自信。

  作者为中央财经大学兼职教授

责任编辑:张帆 | 版面编辑:张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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