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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话版”中美投资谈判成果

2015年10月15日 13:25 来源于 财新网
跟美国的CFIUS审查相比较,反倒是中国没有单独的国家安全审查机制,国家安全同生态安全、资源利用、公众利益、产业政策等一锅烩
张晋蜀
财新网“战胜市场”专栏作家。现为美国某知名国际律师事务所资深合伙人,在重大跨国投资案中担任首席律师

  【财新网】(专栏作家 张晋蜀)习主席访美圆满成功。我等战斗在中国对外兼并最前线的马前卒,自然最关注此次高层访问对中国在美投资的影响。可惜外交部官员单方面宣布的硕果清单,用的是中国字,说的是外国话,害得俺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偏要靠才华来为外交辞令做译注。

  外交部:(高访“一系列重要成果”之六)“中美双方承诺,其各自关于外资的国家安全审查(在美方指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的审查程序)的范围限于属于国家安全关切的问题,不通过纳入其他更宽泛的公共利益或经济问题将审查范围泛化。”

  译注:美国法律本来就写得清清楚楚,外国在美投资委员会(CFIUS)的审查,就只限于国家安全呀,你要说他审查范围扩大化,他完全可以满脸无辜地矢口否认。当年不让中海油收购优尼科(Unocal),理由是目标公司的海底地形测绘技术可能对中国潜艇有帮助——尽管提交阻挠中海油法案的国会议员的选区“碰巧”就是中海油竞标对手雪佛龙(Chevron)的总部所在地。不让华为进入美国,理由是怕中国人掀起窃听风暴——至于华为路由器的最大挑战对手思科(Cisco)是家美国公司,那肯定只是偶然的巧合。叫停西北有色、国机集团和仰融分别对内华达州三处矿产的收购,理由是沙漠里军事基地的猫腻忒多——尽管到沙漠赌城拉斯维加斯送钱的中国赌客可以长驱直入,来者不拒。

  人家美国整你的法子多得是,反倾销、反补贴、反垄断、337条款、特保、出口管制、WTO,这两天又出笼个TPP,刀刀见血剑剑穿心,你光让他在国安审批上放规矩点,那是隔靴搔痒,啥事也解决不了。再说了,他就是审查范围扩大化,你又拿他怎么着?尽管美国号称法制,根据CFIUS的推荐发出的总统禁止令,连法院都不得过问。

  国与国之间,挂羊头卖狗肉是常态,最有效的对策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中国这两年好像跟美国偷学了几招,时不时地也来个调查葛兰素史克(GSK)、高通(Qualcomm)微软反垄断什么的,弦外之音昭然若揭。可是,中国人经常打左灯向右拐,让人看得也是醉了。譬如,此次高访,在西雅图有张号称“史上最强合影”,堂而皇之站在马云与刘强东之间的竟是华为对手思科的老总John Chambers,拍完照跟“大大”飚中文的竟是Facebook的创始人小扎童鞋Mark Zuckerberg(须知在中国大陆“非死不可”可是被全面封杀的呀),东道主场地竟是在微软总部,而微软中国尚在接受反垄断调查——还好原来安排的比尔·盖茨家宴临时取消了,不然更落下个“吃人家嘴软”之口实。办事官员,这样排日程你家里人知道吗?

  跟美国的CFIUS审查相比较,反倒是中国没有单独的国家安全审查机制。去年新颁布的《外商投资项目核准和备案管理办法》,其“核准条件”(第十六条)就是把国家安全同生态安全、资源利用、公众利益、产业政策等一锅烩的。闹了半天,本来反对国安审查泛化是去黑老美的,结果反倒是中方中枪——我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外交部(续):“双方承诺,其各自的国家安全审查对于被审查的每项投资,无论其来源地都按照法律适用相同的规则和标准。”

  译注:这是要老美对所有“歪果仁”一视同仁,不得只对中国人另眼相看。可是,这现实吗?要是光看媒体报道(中外媒体都在渲染),您一定以为中国人已买下美国的半壁江山。殊不知,中国在美投资总量尚远远落在英国、日本、荷兰、加拿大、法国、瑞士、卢森堡、德国之后。人家英法德日跟美国同志加兄弟“基”情四射,加拿大更是跟美国唇齿相依,常被戏称为美国的第51个州 —— 尽是些美国的“一丘之貉”,都搞“西方那一套”。而中国至今并没放弃消灭西方资本主义这一“最高理想”和“最终目标”,你却要美国也对你唱“We are 伐木累”(family,邓超版),在国家安全问题上真把中国跟西方盟国一样看待?我读书少,您别骗我!

  外交部(续):“当一项投资在中国或美国通过国家安全审查程序后,如投资方按照审查通过的方案完成了投资,则该项投资在通常情况下不应被再次审查。”

  译注:这一条属于无的放矢。在实际操作的层面,我们并没有看到审查通过后又无端重审的。在轰动一时的2012年三一重工并购案中,中方收购了俄勒冈州的4个风电场,都已经进场并安装了涡轮发电机,却被CFIUS强行命令退出,并且中方人员连回去拆卸机器都不许,只有美国政府批准的美国公民才可入内拆卸,拆下来的发电机也不许出让给第三方。三一觉得特委屈,因为此前美国海军就曾跟中方交涉过,希望把其中一个风电场迁址,以免风力涡轮机对当地军机低空训练造成干扰,中方也照办了呀。可是CFIUS并不认帐,照样把整个并购全毙了。美国还挺有理:尽管海军隶属国防部,而国防部也是CFIUS的9个部委成员之一,但是海军那儿过了并不代表就可以不走CFIUS国家安全审查程序了。中方如果要防止类似情况发生,关注重点不应在审后重审,而是应该要求美方政府各部门在国家安全问题上以同一个窗口、同一个声音跟中国投资方打交道。

  外交部(续):“中美两国各自的国家安全审查仅适用于其审查制度建立后开展的投资。”

  译注:这是在说谁呢?美国CFIUS审查制度由来已久,而中国专门针对国家安全的审查制度尚未建立。所以,这条是美方对中方的预先警告,怎么也算不上是啥“成果”吧?

  中美经贸摩擦已是个老话题,本来大伙儿都期待这回多少有所突破。可惜外交部官员说了一大堆车轱辘话,仔细一推敲,等于啥也没说,生生地错过一次上好的机会。下回记得说人话,让大家了解真相,倒也不负恩泽。

  作者为美国某知名国际律师事务所资深合伙人,在重大跨国投资案中担任首席律师

责任编辑:张帆 | 版面编辑:李丽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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